李世民緩步走到秦明跟前，瞥了一眼懸停著的馬車，神色不滿道：
“麗質，她們怎麼還沒出來？”
秦明抱著兕子，微微欠身，輕聲解釋道：
“陛下明鑒，回來的路上，幾位殿下因太過疲累，在車上睡著了。”
“臣擔心她們受風寒，所以讓她們在馬車上，多待一會兒，再下馬車。”
李世民聞言，眉頭一挑，雙眼死死地盯著秦明，但語氣中仍帶著一絲不滿：
“你小子沒有趁機做什麼不軌之事吧？”
秦明聞言，神色一變，痛心疾首道：
“陛下，您可以懷疑我的能力，但不能懷疑我的人品。”
李世民聽罷，眼神微凝，似乎在審視秦明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正在此時，馬車的車門開啟，緊接著三道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父皇？母後？…你們怎麼在這裏？”
李世民循聲望去，便見長樂公主、豫章公主、城陽公主，正滿臉驚喜地從馬車上下來。
她們顯然沒有料到，這麼晚了，李世民和長孫皇後會出現在這裏。
隻一瞬間。
李世民臉上的寒霜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老父親的慈祥笑容。
他快步上前，張開雙臂迎接三位公主。
“朕終於把你們盼回來了，外邊冷，快跟父皇進屋。”
言語間，李世民便領著三位公主，朝院門走去。
“唉，這才幾天沒見，你們怎麼都消瘦了？是不是別院的廚子做的飯菜，不合胃口.....”
另一邊，長孫皇後走到秦明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賢侄，留下來吃了飯再走吧！”
兕子聞言，摟著秦明的脖子，附和道：
“是啊，秦明哥哥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秦明聞言麵露難色，婉拒道：
“嬸嬸，兕子，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隻是天色已晚，府中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恐怕不便久留。”
話音剛落，不等長孫皇後出言挽留，臨近門邊的李世民驟然停步，不悅道：
“臭小子，少廢話！跟朕進來。”
說完，李世民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別院。
秦明聞言露出一抹苦笑，轉而朝長孫皇後說道：
“既如此，那小侄叨擾了。”
一行人很快走進了別院。
走在燈火通明的廊道內,
長孫皇後藉著明亮的燭光，發現長樂公主等人，宮裙褶皺，髮絲淩亂，黛眉微蹙。
她猶豫了一下，緊走兩步來到李世民近前，輕喚一聲：
“陛下…”
一路上，李世民都在耐心地聽長樂公主三人眉飛色舞地講述，她們下午垂釣的經歷。
李世民聽到精彩處，還會適當地稱讚幾句，並且還會和顏悅色地給三個女兒傳授一些釣魚的技巧。
此時，驟然聽到長孫皇後的輕喚，李世民轉過頭來，見她神色有異，便微微皺眉問道：
“怎麼了？”
長孫皇後微微福身，笑容溫婉道：
“陛下，麗質她們在外遊玩一整天，想必已是疲憊不堪。”
“不如妾身先帶她們回房梳洗一番，稍後再來用膳，如何？”
李世民聞言，微微一愣，旋即贊同地點了點頭。
李世民轉而朝秦明道：
“臭小子，跟朕來，朕有事問你。”
李世民話音剛落，便逕自朝前院走去。
秦明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兕子的小腦袋，低聲安撫幾句，便帶著婉兒朝李世民的背影追去。
長孫皇後見狀，則帶著幾位公主和晉王去了後院。
半晌之後。
別院前院堂屋內，李世民和秦明相對而坐。
婉兒站在一旁，靜靜地侍奉著茶水。
堂屋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凝重，燭光在兩人之間搖曳，映照出李世民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
秦明則是一臉平靜，似乎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李世民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盞，掃了秦明一眼，緩緩道：
“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朕說的麼？”
秦明瞥了一眼茶幾上，那本之前被晉王翻看的《三字經》，輕嘆一聲，緩緩道：
“陛下不都知道了嗎？”
看著老神在在，風輕雲淡的秦明，李世民恨不得抽出腰帶，狠狠地揍他一頓。
李世民強壓下打人的衝動，揉了揉眉心，喟嘆一聲，無奈道：
“你知不知道皇莊上的這個印書作坊，如果被有心人泄露出去，會有什麼後果嗎？”
秦明聞言微微一愣，反問道：
“能有什麼後果？難道以陛下如今的威望，還震懾不住那些宵小之徒嗎？”
李世民聞言表情一滯。
眼下山東士族和關隴集團在朝堂上鬥得如火如荼，雙方已經殺紅了眼，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山東士族同氣連枝，目前正在發動各種手段試圖削弱關隴集團的影響力.
並且他們正在暗中圖謀通過聯姻的方式，從內部分化瓦解關隴集團各大家族之間的信任。
而關隴集團也不甘示弱，雙方在朝堂上的明爭暗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目前朝中局勢，都在李世民的掌握中，一切都在按照李世民準備好的劇本進行著。
可若是在這個時間點，掌握中朝中大半朝臣，得知這座小小的皇莊裏，隱藏著可以徹底瓦解他們根基的大殺器。
輕則他們會不計代價，不顧後果地將此處夷為平地；
重則他們會與關隴集團握手言和，共同對付這個對他們都構成威脅的存在。
而事情一旦發展到那個境地，李世民和李淵的所有謀劃，很有可能會付諸東流。
當然，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家的三個女兒，還算謹慎，皇莊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而李世民也在發現皇莊上的隱秘之後，第一時間便給暗衛下令，將瓷源莊團團圍住，不準任何人隨意進出。
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印刷作坊，更是一把雙刃劍.
隻要利用得當，它將成為壓倒世家的最後一根稻草，更是能為大唐培養出更多的人才。
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保密。
這同樣也是為何秦明立下了不世功勛，李世民卻一直不給他好臉色的原因之一。
李世民本想以秦明不知輕重為由，對秦明進行一番說教，卻沒想到被秦明反將一軍。
偏偏身為一國之君的他，為了顧及自己的顏麵，又沒有辦法反駁。
他更不可能將朝中局勢說與秦明，以免將他“這個好女婿”拉進這場政治鬥爭。
李世民心中五味雜陳，麵上卻眉毛輕挑。
他一揮長袖，輕哼一聲，露出一副唯我獨尊的表情，淡淡道：
“哼，算你小子識相，知道這天底下除了朕，沒人敢跟你做這一樁買賣。”
秦明聞言，輕輕搖頭，緩緩道：
“陛下，您誤會了。”
“這個買賣，臣隻是提供了一個想法，順便派了幾個人過來，從旁做了一下協助。”
“皇莊能有今日，都是幾位殿下夜以繼日，不辭辛苦的功勞。”
秦明抿了一口茶，風輕雲淡地說道：
“因此，秦府並未占任何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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