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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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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立威------------------------------------------ 夜談。,就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著。沈錦書讓青蘿端了一壺茶出來,兩人隔著一張石桌對坐,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顧大人是幾時到蘇州的?”沈錦書先開口。“今日午後。”“一來就翻牆?”“不是翻牆,”顧衍之糾正她,“是翻牆進來的。但我敲門了,冇人應。”。青蘿縮了縮脖子——她確實冇聽見敲門聲。“顧大人說有個案子要查,”沈錦書把話題拉回來,“是什麼案子?”“兩樁,”顧衍之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樁,有人舉報沈萬財侵吞沈家家產,數額巨大。第二樁,沈萬良被人下毒,命懸一線。”“舉報人是誰?”“匿名。”“匿名舉報,”沈錦書笑了,“顧大人也信?”“信不信,查了才知道。”顧衍之看著她,目光銳利,“沈大小姐似乎對有人舉報沈萬財這件事並不意外。”“當然不意外,”沈錦書坦然道,“因為我也在查他。”

“哦?”

沈錦書把王誌遠的認罪書遞了過去。

顧衍之接過,就著月光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沈錦書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更加專注,像一頭嗅到了獵物氣息的狼。

“這份認罪書,能說明沈萬財指使王誌遠做假賬、侵吞貨款,”顧衍之把認罪書還給她,“但說明不了沈萬財下毒。”

“來福是沈萬財的小廝,下毒那天他碰過藥罐。來福跑了,沈萬財也跑了。”

“來福跑了,沈萬財也跑了,”顧衍之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沈錦書愣了一下。

“你是說,有人故意讓沈萬財跑的?”

“我是說,”顧衍之站起來,負手站在桂花樹下,“如果沈萬財真的是下毒的主謀,他不會等到你來查賬才跑。你查賬才三天,他就跑了——這說明有人在通風報信,讓他提前知道你要對他動手。”

“通風報信的人……”

“在你身邊。”顧衍之轉過身看她,“而且離你很近。”

沈錦書的心一沉。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福伯。但很快否定了——福伯在沈家四十一年,如果要害沈家,不會等到現在。

然後是青蘿。這個丫鬟是原主的貼身侍女,從小一起長大,忠誠度應該冇問題。

再然後是……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陳明遠。

不對,陳明遠是昨天纔來的,沈萬財前天就跑了。時間對不上。

“顧大人有什麼建議?”沈錦書問。

“建議很簡單,”顧衍之重新坐下,“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顧衍之看著她,月光在他的眼睛裡映出兩點冷光。

“包括我。”

沈錦書笑了。

“顧大人,”她說,“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很多人都這麼說,”顧衍之站起身,“然後他們都後悔了。”

他走向院牆,準備翻牆離開。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的那些賬本,不要放在院子裡。不安全。”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了過來。沈錦書接住,是一把銅鎖,做工精細,比沈家現在用的鎖要複雜得多。

“這是……”

“從長安帶過來的,據說能防天下所有的小偷。”顧衍之說,“我不確定它能不能防小偷,但它至少能讓你睡得安心一點。”

說完,他翻牆走了。

沈錦書握著那把銅鎖,站在院子裡,夜風吹起她的衣角。

“大小姐,”青蘿湊過來,小聲說,“這個顧大人好奇怪。大半夜翻牆進來,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又翻牆走了。他到底想乾什麼?”

沈錦書冇有回答。

她在想顧衍之說的那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是她做投行時的信條。

現在,在這個陌生的古代,有一個人用同樣的話來告誡她。

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

不,不可能。

顧衍之怎麼看都是一個標準的唐代官員,不可能是穿越者。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

---

第二節 族會

第二天一早,沈老夫人派人來請沈錦書。

來的人不是福伯,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小丫鬟。那小丫鬟神色慌張,說話結結巴巴:“大——大小姐,老夫人請您去祠堂,族老們都來了。”

族老們來了。

沈錦書心裡明白,這是沈萬鬆在背後搞的鬼。昨天在族會上被沈老夫人頂了回去,他不甘心,今天糾集了一幫族老來“討說法”。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冇有梳妝打扮,就這麼素麵朝天地去了祠堂。

沈家的祠堂在府邸的最深處,是沈家最神聖的地方。平時隻有祭祀的時候纔開門,今天門大開著,裡麵坐滿了人。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兩邊坐著七八個族老,都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一個個麵色嚴肅,像是來審犯人的。

沈錦書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錦書見過祖母,見過各位叔公。”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沈萬鬆第一個開口:“錦書,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幾件事。”

“叔公請說。”

“第一,你是不是擅自闖進賬房,強行檢視賬目?”

“是。”

“第二,你是不是私自去了布莊,盤點了庫存,還逼走了東號的王掌櫃?”

“是。”

“第三,你是不是把萬財逼走了?”

“不是,”沈錦書抬起頭,直視沈萬鬆,“沈萬財是自己跑的。他為什麼跑,叔公應該比我清楚。”

沈萬鬆的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錦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沈萬財侵吞了沈家至少三萬兩家產,指使手下在父親的藥裡下毒,這些事情叔公知道嗎?”

祠堂裡一陣騷動。

沈萬鬆猛地站起來:“你血口噴人!萬財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不會做這種事!”

“那這份認罪書呢?”沈錦書從袖子裡掏出王誌遠的認罪書,展開,讓所有人看。

沈萬鬆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難看,但嘴上還是不認:“一份認罪書能說明什麼?王誌遠是怕你追究他才胡亂攀咬的!”

“叔公說得對,一份認罪書說明不了什麼,”沈錦書不慌不忙,“那我還有彆的東西。”

她從袖子裡又掏出一疊紙——那是她從總賬和分店賬目中對比出來的差異彙總,每一筆都有具體的日期、金額、經手人。

“這是沈萬財三年來通過做假賬侵吞的款項明細,總計三萬兩千七百兩。每一筆都有據可查,經手人除了王誌遠,還有南號的劉掌櫃、北號的周掌櫃。這些人都在,叔公可以當麵問。”

沈萬鬆說不出話了。

其他族老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看向沈萬鬆的眼神變得微妙。

沈老夫人終於開口了。

“都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萬財的事,我已經報官了。官府會查,查出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至於錦書——”

她看向沈錦書,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錦書從今天起,正式接手沈家在蘇州的所有生意。誰有意見,現在就說。”

祠堂裡鴉雀無聲。

沈萬鬆張了張嘴,最終冇有說出話來。

“既然冇人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沈老夫人站起身,“散會。”

族老們陸續離開。沈萬鬆走在最後,經過沈錦書身邊時,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丫頭,”他壓低聲音,“你不要太得意。沈家的水很深,你一個姑孃家,小心淹死。”

“多謝叔公提醒,”沈錦書微笑著回了一句,“我會遊泳。”

沈萬鬆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沈老夫人走過來,拉著沈錦書的手,歎了口氣。

“錦書,你知道我為什麼支援你嗎?”

“孫女不知。”

“因為你像你祖父,”沈老夫人的眼神變得悠遠,“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都敢闖。沈家的家業,就是他一手闖出來的。”

“祖母……”

“但是,”沈老夫人話鋒一轉,“你祖父能闖出來,不隻是因為他敢闖,還因為他有人幫。單槍匹馬是做不成大事的。”

“孫女明白。”

“那個顧衍之,”沈老夫人突然提起了這個名字,“你見過了?”

沈錦書心頭一跳。“祖母怎麼知道?”

“這蘇州城裡,還冇有我老太婆不知道的事。”沈老夫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顧衍之這個人不簡單,他是長安派來的,背後有人。你和他打交道,要多留個心眼。”

“孫女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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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新人

從祠堂出來,沈錦書直接去了賬房。

陳明遠已經在那裡等她了。他麵前攤著那三十七本賬冊,旁邊還多了幾本新的——是他從蘇州府衙抄錄來的商戶登記資料。

“大小姐,”陳明遠站起來,“草民查到了一些東西。”

“說。”

“永昌號確實不存在。草民查了蘇州府近十年的商戶登記,冇有這個名字。”

“果然。”

“還有一件事,”陳明遠翻開一本冊子,“草民查了趙元朗名下的產業。他在蘇州有六家鋪麵、兩個作坊、一個碼頭,總資產估算在二十萬兩以上。近兩年擴張很快,尤其是去年沈老爺病重之後,他的生意至少翻了一倍。”

“也就是說,沈家失去的客戶和市場,大部分被趙家吃掉了。”

“正是。”

沈錦書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這是她在投行時的習慣——思考的時候會敲桌子,頻率越快,腦子轉得越快。

“陳先生,你覺得趙元朗這個人怎麼樣?”

陳明遠想了想,說:“有野心,有能力,不擇手段。”

“和沈萬財比呢?”

“沈萬財是一條蛇,隻會躲在暗處咬人。趙元朗是一隻虎,會正麵撲過來。”

“蛇跑了,虎還在,”沈錦書說,“我們要對付的是虎。”

“大小姐想怎麼對付?”

沈錦書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陳先生,你說過,沈家的生意已經爛到了骨子裡。那如果我們從根子上重新來呢?”

“重新來?”

“清理庫存、整頓店鋪、回籠資金,這些是治標。治本需要找到新的生意、新的市場、新的客戶。”

陳明遠的眼睛亮了起來。“大小姐是說……轉型?”

“差不多這個意思,”沈錦書點頭,“沈家做布匹生意做了三代人,市場已經飽和了。趙元朗在搶我們的份額,我們就算把他趕走了,還會有張元朗、李元朗來搶。與其在原地打轉,不如開辟新戰場。”

“什麼新戰場?”

沈錦書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上麵是她昨晚寫的一份計劃。

“第一,把積壓的陳布改造成廉價被褥,賣給北方來的商隊。北方冷,窮人多,廉價的被褥有市場。”

“第二,利用沈家的錢莊網路,做彙兌生意。我查過了,現在的飛錢隻能在長安和幾個大城市之間使用,中小城市根本用不了。如果我們能打通蘇州到揚州的彙兌通道,光彙兌的手續費就是一大筆收入。”

“第三,朝廷每年都有軍需訂單,以前沈家做,現在被趙家搶了。我們要搶回來。”

陳明遠看完計劃,沉默了很久。

“大小姐,”他最終說,“草民在蘇州府衙做了十年書吏,見過很多商人。但像您這樣的,草民第一次見。”

“過獎了。”

“不是過獎,”陳明遠搖頭,“草民是說真的。您的這些想法,不像是……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能想出來的。”

沈錦書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

“陳先生,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想什麼?”

陳明遠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草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草民知道,沈家遇到您,是沈家的福氣。”

沈錦書冇有接話。

她轉移了話題:“陳先生,幫我物色幾個新的掌櫃。東號、南號、北號的人都不能用了,我要全部換掉。”

“全部換掉?”

“全部。”

“這……會不會太急了?”

“不急不行,”沈錦書說,“沈萬財雖然跑了,但他在沈家經營了兩年,安插的人不會少。這些人不清理乾淨,沈家的生意就永遠是一盤散沙。”

陳明遠想了想,點頭:“草民認識幾個人,品行端正,業務精通。但他們的工錢不低。”

“錢不是問題,”沈錦書說,“問題是人靠不靠得住。”

“草民以性命擔保。”

“好。”

陳明遠走後,沈錦書一個人坐在賬房裡,看著滿屋子的賬本。

三天前,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還是一個被人送去沖喜的“棋子”。現在,她已經成了沈家生意的掌舵人。

但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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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訂單

福伯打聽到了朝廷軍需訂單的訊息。

“大小姐,”老管家氣喘籲籲地跑來,“今年朝廷的軍需訂單比往年多了三成,是因為北方邊軍換防,需要大量的冬衣和帳篷。招標定在下個月初,在蘇州府衙舉行。”

“誰主事?”

“戶部派了一個侍郎下來,姓裴,叫裴度。聽說是個很厲害的官員,清廉公正,不吃賄賂。”

沈錦書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在現代的曆史書上見過。裴度,唐朝中期名臣,後來做到了宰相。冇想到在這裡遇到了年輕時的他。

“除了趙家,還有誰會參與競標?”

“蘇州幾家大的布商都會參加,但最有實力的是趙家,還有周家、吳家。”

“沈家呢?”

福伯猶豫了一下:“沈家……去年冇有參加。”

“今年參加。”

“大小姐,沈家現在的情況,怕是……”

“怕是什麼?”沈錦書看著福伯,“怕冇錢?怕冇貨?還是怕冇人?”

福伯不說話了。

“福伯,你幫我做一件事。”

“大小姐請說。”

“去打聽一下,趙元朗這次競標的底價是多少。不需要具體數字,大概範圍就行。”

“這個……怕是不好打聽。”

“不好打聽也要打聽,”沈錦書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福伯領命而去。

沈錦書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蘇州的天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但她知道,這藍天之下,暗流湧動。

趙元朗,裴度,軍需訂單。

這是一場硬仗。

但她不怕。

在現代,她做過比這更難的交易。當年在紅杉,她主導過一家初創公司的上市,那家公司從虧損到盈利隻用了兩年時間。她主導過一家瀕臨破產的企業重組,把它的市值從三千萬做到了三十億。

那些交易靠的是什麼?

不是運氣,不是關係,而是資料、邏輯、策略。

這些東西,放在古代一樣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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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轉機

接下來的幾天,沈錦書幾乎冇有合過眼。

她白天去三家布莊巡查,晚上回來和陳明遠一起整理賬目,深夜還要抽空寫競標方案。青蘿心疼她,每天晚上都端來宵夜,但她經常忙到忘了吃。

陳明遠幫她物色的三個新掌櫃陸續到位了。

東號的新掌櫃姓林,叫林茂源,四十多歲,在布匹行當乾了二十多年,經驗豐富。南號的新掌櫃姓孫,叫孫德勝,三十出頭,腦子活絡,擅長銷售。北號的新掌櫃姓錢,叫錢萬貫——這個名字讓沈錦書笑了半天,但人很實在,是陳明遠的老朋友。

三個掌櫃上任的第一天,沈錦書把他們召集在一起,開了一個會。

“三位都是陳先生推薦的,我相信陳先生,所以相信三位。”沈錦書開門見山,“但我醜話說在前麵——我這個人隻看結果。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三家布莊的業績翻一倍。做得到,工錢翻倍;做不到,自己走人。”

三個掌櫃麵麵相覷。

林茂源先開口:“大小姐,三個月翻一倍,這……”

“難?”沈錦書替他說出來,“當然難。不難的話,我找你們來乾什麼?”

她把她的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第一,清理庫存。把發黴的布匹挑出來,能修複的修複,不能修複的當廢料處理。好的布匹重新定價,薄利多銷,儘快回籠資金。

第二,開拓新客戶。沈家以前的客戶主要是本地的富戶和中小商販,市場有限。沈錦書讓孫德勝去周邊幾個縣城跑市場,爭取把沈家的布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第三,改造產品。她把現代的產品思維用上了——同樣的布,做成不同的產品,就能賣出不同的價格。比如,把普通的棉布做成被褥、枕頭、帳篷,利潤能翻兩倍。

三個掌櫃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訝。

“大小姐,”錢萬貫說,“這些主意,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多看書,多走路,多動腦子。”沈錦書站起來,“好了,散會。三天後我要看到各自的行動計劃。”

三天後,三個掌櫃交上來的方案讓她很滿意。

林茂源的計劃最穩健——清理庫存、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孫德勝的計劃最激進——開拓新市場、開發新客戶、擴大銷售網路。

錢萬貫的計劃最務實——改造產品、提高附加值、增加利潤。

三個人的風格不同,但目標一致——讓沈家的布莊活過來。

與此同時,陳明遠那邊也有了進展。

他找到了一個辦法,可以把積壓的陳布改造成廉價的被褥。成本不到一貫錢,可以賣到兩貫,利潤翻倍。而且北方的商隊對這種廉價被褥的需求很大——北方冬天冷,窮苦人家買不起好被子,這種廉價被褥正好填補了市場空白。

“第一批做多少?”陳明遠問。

“先做一千床,”沈錦書說,“賣給經常來蘇州的那個北方商隊——姓劉的那個。”

“劉掌櫃?他可是趙元朗的老客戶。”

“所以纔要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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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交鋒

三月二十五日,沈錦書第一次以沈家掌門人的身份出現在蘇州商界。

地點是蘇州府衙的議事廳。起因是府衙召集各大商號開會,商討今年的軍需訂單招標事宜。

沈錦書到的時候,議事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趙元朗。

這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麵容俊朗,氣度不凡。坐在那裡,像一隻懶洋洋的豹子,看似放鬆,實則隨時準備撲過來。

趙元朗也看到了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像兩把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這位是……”趙元朗故作不知。

“沈家,沈錦書。”她自我介紹。

“哦,沈家。”趙元朗笑了,“聽說沈萬財跑了,沈老爺病重,沈家的生意現在是一個姑娘在管?”

議事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沈錦書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趙老闆訊息靈通,”她說,“那趙老闆知不知道,沈萬財為什麼跑?”

趙元朗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為他在沈家侵吞了三萬兩家產,”沈錦書不緊不慢地說,“這些銀子,有一部分流到了趙家的商號裡。趙老闆不會不知道吧?”

議事廳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元朗身上。

趙元朗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沈姑娘,”他冷冷地說,“說話要有證據。”

“當然有,”沈錦書說,“證據已經交給了官府。趙老闆如果不信,可以去問顧大人。”

顧衍之的名字一出來,議事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誰都知道顧衍之是長安派來的監察禦史,專門查案子的。如果沈錦書已經把證據交給了他,那趙元朗就有麻煩了。

趙元朗看著沈錦書,眼神陰鷙。

“沈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要厲害。”

“趙老闆過獎了。”

“但是,”趙元朗話鋒一轉,“做生意不是靠嘴皮子。軍需訂單的競標,比的不是誰會說,而是誰有真本事。”

“那就拭目以待。”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誰。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聲高喊:“裴大人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個四十多歲、麵容清瘦、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的步伐很快,目光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像一把尺子在丈量。

裴度,戶部侍郎,本次軍需訂單招標的主事官。

“都坐吧。”裴度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眾人落座。

裴度開門見山:“今年的軍需訂單,數額比往年大,要求比往年高。朝廷要的不是最便宜的,而是最好的。質量、價格、交貨期,三項都要過關。”

他把招標的具體要求說了一遍。數量——冬衣五萬件,帳篷一萬頂。質量——布料要厚實,針腳要密,不能有瑕疵。價格——朝廷給出了一個指導價,但不能超過。交貨期——兩個月內全部交付。

沈錦書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五萬件冬衣加一萬頂帳篷,總金額至少在二十萬兩以上。如果能拿下這筆訂單,沈家的資金問題就能解決一大半。

但競爭很激烈。

趙元朗顯然也計算過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頭看到了獵物的狼。

“裴大人,”趙元朗第一個開口,“趙家願意承接這筆訂單。質量和價格,保證讓朝廷滿意。”

“趙家的實力我們有目共睹,”裴度不置可否,“但今年的規矩改了——不是誰先開口就給誰,而是要競標。各家把方案交上來,擇優選用。”

趙元朗的臉色微變。

他顯然習慣了以前的“潛規則”——誰的關係硬、誰給的回扣多,訂單就是誰的。但裴度不吃這一套。

沈錦書在心裡給裴度點了個讚。

散會後,趙元朗走到沈錦書身邊,壓低聲音說:“沈姑娘,你以為找來了裴度,就能贏我?”

“我冇想贏你,”沈錦書說,“我隻是想做好自己的生意。”

“做生意?”趙元朗冷笑,“你知道怎麼做生意嗎?你以為賣幾床破被子就叫做生意?”

“趙老闆,”沈錦書看著他,一字一頓,“我們打個賭吧。”

“什麼賭?”

“這次軍需訂單,如果我贏了,你把從沈家搶走的客戶還回來。如果你贏了,沈家退出蘇州市場。”

議事廳裡還冇走的人都停了下來,看著這兩個人。

趙元朗盯著沈錦書看了很久。

“好,”他最終說,“我跟你賭。”

兩人握手——沈錦書主動伸出的手,趙元朗愣了一下,還是握了。

這是一個現代式的握手,但在這群古人看來,更像是某種奇怪的宣戰儀式。

沈錦書走出府衙大門的時候,顧衍之正站在台階上等她。

“聽說你和趙元朗打賭了?”顧衍之問。

“訊息這麼快?”

“監察禦史的職責就是打探訊息。”顧衍之看著她,“你知道你賭的是什麼嗎?如果輸了,沈家在蘇州就冇有立足之地了。”

“我不會輸。”

“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沈錦書看著遠處,“是彆無選擇。”

顧衍之沉默了一會兒。

“需要幫忙嗎?”他問。

沈錦書轉頭看他。

月光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認可?

“顧大人,”沈錦書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冇有幫你,”顧衍之說,“我隻是在查案。沈萬財的案子,趙元朗的案子,還有你父親中毒的案子。這些案子查清楚了,對你有利,對我也有利。”

“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

沈錦書看著他,突然笑了。

“顧大人,你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顧衍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耳朵。

然後他發現,耳朵根本冇有紅。

“你詐我?”他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兵不厭詐,”沈錦書轉身走了,“顧大人,晚安。”

顧衍之站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他站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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