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烏齊的火,燒的格外兇猛。
起初是猛火油助燃的烈焰,將城牆上的木製結構與城內的屍骸一併化為焦炭。
而後是陰燃的悶火,在地下工事中,將那些因毒煙而死的吐蕃士兵的油脂都熬了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響,與高原上終年不化的積雪相互映襯,構成一幅極度詭異的畫卷。
城北。
李靖收到其他兩路的戰報,類烏齊無一人逃出。
收起戰報,他下令大軍後撤十裡安營,隻派出斥候遠遠監視著那座冒著黑煙的城市。
隨即看向身旁的程處默道:“處默,你帶一隊人,去上遊仔細探查一遍,屍體要撈乾凈,水要分層取樣,讓軍醫和蠱司的人都跟著,確定無虞之後,再引水入營。”
“得令!”程處默聽到這話,當即領命而去。
侯君集看著這一切笑道:“大總管是準備培養處默這小子嗎?”
李靖微微點頭,目光看著遠處的大火道:“大唐的未來是這些年輕人的,程處默這小子腦子靈活,還繼承了他爹的膽大心細,如果稍加培養,未來將會是一員將才。”
說到這,他低聲嘆息一聲:“如今大唐在太子殿下的帶領下,無時無刻都在發生變化,各種新奇古怪的事物層出不窮,我們這些老傢夥們的適應能力,完全不如這些年輕人的。”
侯君集在一旁聽著,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
兩日後,城中的大火終於徹底熄滅。
李靖當即下令,讓一萬大軍進入城中,戴好防護,手裏拿著鐵鏟和石灰,任務隻有一個。
將城內所有暴露的屍骸全部進行掩埋,並用石灰層層覆蓋。
“亮哥,這......這得埋到什麼時候去?”
校尉張慎微(鄖國公張亮之子)看著城內那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屍體,以及眾多的坑洞,一陣頭皮發麻。
“啪!”
負責此事的程處亮沒好氣的一巴掌拍在張慎微頭上,笑罵道:“別廢話,趕緊幹活,這可是大總管交給我的第一件事,你小子要是敢拖老子後腿,看我不揍你。”
說著,他還看向周圍牛弘炔,高懷旭,薛承宗等老將軍們的兒子們。
見此,眾人連忙低頭挖土。
身旁捱了一巴掌的張慎微揉了揉腦袋,咧了咧嘴,還是拿著鐵鍬開始挖土。
作為張亮的小兒子,他好好的呆在長安安樂閣花天酒地呢,便迷迷糊糊的被老爹的兵從床上抓了出去,粗暴的給他披上鎧甲,迷迷糊糊的就來到了軍中。
一看好傢夥,入眼的全都是長安有名號的年輕一輩。
除了程處默、尉遲寶琳、秦懷道、李震、房遺愛、杜構等等在軍中擔任職位的年輕俊才。
還有一些和他一樣在家就是個不受寵,天天聽曲玩鳥的紈絝子弟。
他們這些紈絝子弟是這些人中最底層的一群人,因為他們是真的廢,文不成武不就,聽曲逗鳥第一名。
而自從離開長安後,風吹日曬的,還要天天訓練,他感覺自己都要累嘎了。
尤其是鬼知道,他和其他年輕一輩,都頂著一個校尉的名頭,怎麼說也是個官,可為啥天天都有乾不完的活,不是挖土就是搬東西,直接活成了大頭兵。
......
貞觀十九年,六月末。
類烏齊的新營地已經初具規模,背靠山脊,前臨新開掘的水源,連片的營帳如棋盤般整齊。
唐軍在此停歇,開始了為期十五日的強製性休整與高原適應性訓練。
清晨,天還未亮,刺骨的寒風便夾雜著雪粒子,抽打在營帳上。
“咚!咚!咚!”沉悶的戰鼓聲準時響起。
“全軍集合!”程處默的大嗓門比戰鼓還響,他騎著馬在營地間來回賓士,手中馬鞭揮舞,
“都給老子起來!負重三十斤,繞著後山那個坡,跑十裡地!跑不完的,今天沒飯吃!”
無數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士兵快速鑽出帳篷,他們一邊哆嗦著繫緊甲冑,一邊往腿上綁東西。
“娘希匹的,這戰爭什麼時候能打完回大唐啊,這天天訓練感覺比打仗還苦。”一個來自關中的士兵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
“少廢話,沒聽軍醫說嗎?這叫適應,現在多流汗,上了念青唐古拉山,就能少送命。”旁邊的同伴咬著牙,步履蹣跚,
“你想跟前幾天那幾個兄弟一樣,睡一覺就再也醒不過來?”
士兵不說話了,隻是埋頭繼續跑。
隊伍中,不斷有人因為缺氧而眼前發黑,一頭栽倒在地。
很快,隨行的醫官便會上前,檢查一番後,在那人的軍牌上畫一個叉。
“拖下去,送到後營,這人體質不行,上不了前線大軍的步伐。”
這種篩選殘酷而高效。
李靖沒有時間去安撫每一個士兵,他要的是一支能在這片生命禁區中保持戰鬥力的虎狼之師。
短短十日,便有近五千名士兵因嚴重的高原反應被篩選出來,留守類烏齊基地,負責看守物資修建基地。
同時,一支特殊的隊伍正在營地後方的山穀中忙碌著。
“都小心點!這可是孫神仙親手炮製的,寶貝著呢!”
一名軍醫小心翼翼地將一罐罐深褐色的藥膏分發下去,這是用雪蓮花、紅花和大量油脂熬製成的防凍傷膏。
“還有把這些東西的根砸爛,混在水裏煮,每天喝一碗。”
隨著越發深入,高原反應進一步的加深,士兵的訓練和各種準備的草藥也在逐步加碼,保證戰力。
士兵們每日除了魔鬼般的體能訓練,還要強製服用這些味道古怪的草藥湯。
起初叫苦不迭,但幾天下來。
他們發現呼吸確實順暢了許多,夜裏胸悶的癥狀也減輕了不少。
與此同時。
自打下類烏齊後,李靖便派出三支輕騎兵偵察分隊,如三把尖刀,分別刺向了類烏齊至邏些的三條路徑。
其中一路由郯國公張公瑾之子張旻皓率領。
他們深入藏北草原,卻意外地與一支遊盪的吐蕃騎兵撞個正著。
這支騎兵並非正規軍,而是尚咄糾集的羊同殘部,人數不過八百,卻極為悍勇,馬上功夫嫻熟刁鑽。
“兔崽子們,給老子圍上去!”張旻皓興奮地大吼一聲,絲毫沒把這股小部隊放在眼裏。
雙方在空曠的草原上展開了一場追逐與反追逐的廝殺。
羊同騎兵的戰術極為猥瑣,他們絕不正麵硬撼。
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時而分散如鳥獸,時而又如鬼魅般從側翼殺出,射出一波冷箭便立刻遠遁。
這場小規模的遭遇戰,如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投入水中,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讓唐軍意識到通往邏些的道路上,早已遍佈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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