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倭島,如今的安陽石見,早已不是人間,而是地獄。
曾經鬱鬱蔥蔥的山林已被砍伐殆盡,露出赤紅色的地表。
十幾萬曾經的倭奴、平民,甚至包括從嶺南運來的叛亂獠人,正赤著身子,腳上戴著沉重的鐵鐐,在陰暗潮濕的礦坑中如螻蟻般蠕動。
“啪!”
一條浸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倭奴背上,皮開肉綻。
監工是一名獨臂的大唐老兵,平時這種老兵都會退出軍隊,但在李承乾的命令下,這些受傷無法出征的老兵。
全都被他另找一份工作,繼續發光發熱。
在他看來,這些為國作戰的傷殘士兵,不應該是默默無聞,死於家中病床上。
而是應該以一種另類的方式參與大唐對外戰爭的盛事。
然後,一同享受戰爭勝利的果實與榮耀。
“磨蹭什麼!今日的銀礦石挖不夠數,全隊都沒飯吃!”
那倭奴慘叫一聲,卻不敢反抗,掙紮著爬起來繼續揮舞鶴嘴鋤。
在這裏,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每天都有數百具屍體被拖出礦坑,直接扔進後麵深不見底的“死人穀”。
而在礦山的最高處,幾名身著奇特服飾的饒疆人正在擺弄著一個個陶罐。
為首的是一名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一身銀飾在寒風中叮噹作響,眼神卻透露著淡淡的單蠢。
她叫蚩月,正是李淳風從十萬大山裡“騙”出來的舊識傳人。
看著下方的煉獄,蚩月眨了眨眼,隨手從腰間的一個竹筒裡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扔進麵前一個陶罐中。
“吱吱......嘶嘶......”
讓你頭皮發麻的嘶鳴聲從罐中傳出,隻見陶罐之中密密麻麻的各種蟲子翻湧,撕咬,爭奪藥丸。
而這些蟲子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身上都泛起深邃的暗紅色,特別凶。
“這島上的蟲子一個個煞氣都好重,應該是吃了大量的屍體。”
“尤其是這地方,死了太多的人,死氣濃鬱的都改變了環境。”
“不過,李道長說的確實沒錯,這裏確實是最適合蟲群生存的地界。”
不遠處候著的校尉看了眼陶罐中密密麻麻的蟲子,頭皮一陣發麻。
作為看守這邊礦坑的校尉,在聽說新成立的蠱司司長前來視察,當即帶人前來接待。
在看到司長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後,他還愣了一下。
但在看到這個說話帶著嚴重方言,性格有些傻乎乎的小丫頭,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
竟然,把這周邊的各種蟲子都給引了出來。
並且和那些蟲子親近無比時,他就想打斷自己的腿,死腿跑那麼快乾啥。
鬼知道當時那一幕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估計晚上睡覺都要做噩夢。
“大人對此地滿意就好,如若還有什麼需要改正的地方,大人儘管吩咐,這裏的礦奴有很多,隨時可以用來血祭。”
聽到這話,蚩月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真的可以嗎?!多少都可以?!”
聞言,校尉額頭上頓時滲出冷汗來。
他就是客氣一下,誰成想這小丫頭當真了,而且看樣子要的量還不少。
但礦奴死多了,他這個月銀子開採量就完不成了。
......
長安,東宮。
李承乾看著案頭的密報,那是關於倭國銀山產量的最新資料,以及蚩月在島上的操作。
“這個蚩月有些意思,每天都要耗費大量礦奴耗材,研究什麼血蠱。”
“罷了,隨她去玩吧,不過是一些耗材罷了,沒了再抓就是,但如若能真的研究出什麼來,也算是個意外之喜。”
隨後他看向手中的銀山開採量資料。
“三百萬兩......”李承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還是有些太慢了。”
“傳訊那邊的監工,不必顧惜人力,倭奴死絕了,就去抓南洋的土人,抓崑崙奴,孤要的是銀子,不是長壽的礦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從東海移向了西域。
“快要過年了,年後花錢的地方可是十分的多,錢袋子不滿可不行。”
......
安陽都護府,石見銀山。
礦坑深處,數萬盞油燈將這巨大的地下空洞照得如同白晝。
“叮——當——”
“叮——當——”
成千上萬把鶴嘴鋤撞擊岩石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封閉的空間內回蕩,單調、枯燥,且絕望。
自得到長安太子殿下的傳訊後,石見銀山每天死的人便開始極速加劇。
隻要乾不死,就往死裡乾。
死亡成為了這裏的主旋律。
為了更好的開採和管理,石見銀山鎮守的薛萬徹,蔫壞的提拔了一批倭奴和獠人監守。
而效果也出奇的好,不僅省卻了大唐士兵的精力,礦奴們也更加“賣力”了一些。
當然,死的人也越發多了。
一處礦坑內。
一名曾經處於被壓榨的底層倭奴,此刻渾身**,隻在腰間圍了一塊發黑的破布。
他的麵板上滿是爛瘡,腳踝上拖著沉重的鐵鏈,每挪動一步,鐵環便磨去一層皮肉,生疼無比。
“八嘎......快動起來......”他低聲咒罵著前麵那個動作稍慢的老頭。
老頭腳下一滑,手中裝滿礦銀的背簍翻倒在地。
“啪!”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條沾了鹽水的皮鞭淩空抽下。
不是抽在背上,而是直接抽在老頭的臉上。
半張臉瞬間皮開肉綻,眼珠子都差點被打爆。
“快動起來,快啊!!”
看著這個老頭,他簡直是恨不得撕了這人。
作為新提拔的倭奴監守,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想要過的好一些,就必須要完成更多的礦銀開採量。
所以,他要過的好,那就隻能苦一苦周圍這些昔日同胞了。
“井下疝,你不要太過分了,今日的開採量我們已經完成,現在又沒有那些大唐惡鬼在,難道我們稍微休息一下都不行嗎。”
“你不要忘了,我們纔是同胞。”
不遠處一個身材魁梧一些的倭奴,名為渡下川,看到井下疝如此過分,當即一聲厲喝。
“啪!”
井下疝冷笑一聲,手中鞭子直接抽了過去。
“誰和你是同胞,我井下疝乃是高貴的奴役,而你們隻不過是一群最低賤的礦奴。”
“你......”
渡下川捂著鮮血淋漓的臉頰,眼中滿是怨毒的看著對方。
見此井下疝再次給了對方一鞭子。
“快乾活,我看誰敢偷懶,小心鞭子。”
看著周圍畏懼的眾人,井下疝很是滿足,尤其是看到以往壓榨自己的小名(類似小地主)在他手下幹活,而他卻可以肆意打罵,這讓他很是舒爽。
渡下川強忍著臉上的疼痛,起來繼續開採銀礦。
但在開採的過程中,卻悄然和其餘礦奴中幾人交換了眼神。
......
礦坑頂部的棧道上,蚩月盤腿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她手裏捧著那個黑陶罐,雙腳懸空晃蕩著,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滿是血腥味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好餓呀,寶寶們都好餓呀......”
蚩月嘟囔著,隨手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撒進罐子裏。
突然,礦坑的一角發生了一陣騷動。
渡下川與串通好的一些礦奴,趁著投餵食物的間隙,突然暴起,直接殺死礦內的監工。
“殺!與其累死,不如拚了!”
“為了天皇陛下!!”
周圍的倭奴受到鼓舞,哪怕手無寸鐵,也如野獸般跟隨著往外沖。
棧道出口的老兵們見此,當即架起弩對著礦洞內射出。
同時,他們隻是下意識地看向了高處那個晃著腳丫的饒疆少女。
“又有食物了。”
蚩月看到這,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她從懷裏摸出一支隻有小指長短的骨笛,放在唇邊。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但礦坑下方的騷亂,卻在瞬間靜止了。
隻見周圍石頭縫隙中,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蟲群如紅色的潮汐般湧入那個礦洞。
“呃......啊......”
“不!不要吃我!我錯了,再也不跑了.......啊......”
淒慘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周圍那些大唐老兵,看到這,即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仍然是心有餘悸。
尤其是,那些蟲群從他們身邊經過,以及踩著他們的腳,雖然隔著一層靴子,也讓他們一陣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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