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安市城的城門終於開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門洞裡走出來,還沒走出幾步,就栽倒在地,再也沒爬起來。
而在他們對麵,等待他們的不是救贖,而是五十門早已調整好角度的神威炮,以及數百架經過改裝的投石機。
投石機的彈兜裡,裝的不是石頭,而是一個個密封的陶罐,裡麵裝滿了猛火油。
「點火。」
程咬金坐在馬上,輕輕揮下了手中的馬鞭。
「呼——」
數百個火球劃破長空,像是流星雨一般砸進了安市城。
陶罐碎裂,黑色的猛火油四濺,瞬間被引燃。
緊接著,神威炮發出了怒吼。
這次射出的炮彈在落地後沒有爆炸,而是噴射出一種粘稠、怎麼撲都撲不滅的火焰。
安市城瞬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爐。
沒有喊殺聲,隻有悽厲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叫。
那些原本躺在病榻上等死的人,被大火逼出了最後的潛力,在火海中狂奔,最後化作一個個燃燒的火炬,倒在街道上。
淵蓋蘇文站在城中的最高處,看著四周湧來的火海。
他引以為傲的鐵騎,在馬廄裡被燒成了焦炭,他賴以生存的堅城,成了困死他的熔爐。
「李世民!!」淵蓋蘇文仰天長嘯,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怨毒,「你不得好死!我在地獄等著你們!!」
他拔出戰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自刎殉國。
下一刻。
屍體從高空墜落,砸進了火海之中。
大火燒了整整五天五夜。
安市城的石頭都被燒酥了,城牆塌了一半。
當唐軍踏入這片廢墟時,每個人臉上都戴著浸過醋的厚布麵罩,手裡拿著長長的鐵鉤。
沒有活口。
隻有遍地的黑灰和扭曲的骨骸。
程咬金騎馬走在曾經是安市城主幹道的廢墟上,馬蹄踩碎了一塊燒黑的頭骨,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
城東。
趙雲棲帶著一小隊搜尋活口。
他們小隊被分到城東這邊,此刻他們正在一處尚算完好的豪宅中搜尋。
這裡曾是高句麗軍需官樸正熙的宅邸。
「隊長,這邊有個地窖,口子封死了,裡麵可能有人躲著。」一名小隊成員喊道。
趙雲棲走過去,手中長矛往地窖口用力一插,雙臂發力,封住的地窖口直接被他給撬開了。
下一刻。
一股腐敗到極致的惡臭撲麵而來,甚至比外麵燒焦的屍體還要衝鼻子。
點亮火把,幾人掩住口鼻順著石階而下。
地窖很深,原本是用來藏冰或者存酒的,陰冷潮濕。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具乾屍。
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羊皮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木箱子。
屍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那是嚴重脫水和內臟出血後的症狀。
他的指甲全都翻了起來,身下的泥土被抓出了深深的溝壑,可見死前遭受了何等非人的痛苦。
是老鼠。
那個把「閻羅」帶進安市城的走私販子。
看著這人,趙雲棲眉頭皺了皺。
「隊長,這人手中一直抱著那個箱子,裡麵可能有寶貝,嘿嘿。」
旁邊一人看到這,眼睛一亮,目光看向自家隊長。
「下不為例。」
「是,隊長!」
聽到這,幾人臉色頓時一喜。
這人連忙用手中的鉤子把乾屍懷中一直抱著的箱子給弄過來。
隨著箱子開啟,裡麵是一塊塊金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破破爛爛,羊皮襖上撕下來的皮子。
皮子上用木炭和血水混著寫滿了字,歪歪扭扭,醜得像雞爪子刨的,有些字還寫錯了,用圈圈代替。
「隊長,你看看這上麵寫的什麼玩意,還被這人保護的這麼重要,是不是上麵寫了什麼情報,不過,這字寫的可真夠醜的。」
聞言,趙雲棲接著火把的光亮看去。
【太子爺親啟:】
【草民本姓李,跟皇上一個姓,算攀個高枝,名叫大勇,江湖人稱老鼠,哈哈,這輩子草民沒幹過啥好事,偷雞摸狗,販私鹽,倒騰鐵器,隻要能換錢,祖宗也能賣,但這次,草民覺得這買賣做得值。】
【這安市城的人都死絕了吧?】
【這其中還有草民一份功勞嘞,草民為了騙過敵人把那豆子嚼了,不僅把那血水吐進了井裡,還連拉帶吐。】
【最後更是把草民的一身賤血灑落到滿城井水之中,最後算是把這條爛命折騰沒了,撐著最後一口氣,把自己封在這裡。】
【對了,還有這一箱金子,是草民留給家裡那個獨苗苗的。】
【草民不知道,這信您能不能看到,但若是您看到了,您是太子,金口玉言,草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那是我們老李家的獨苗苗,那娃聰明,就是沒走正道,您答應讓他去格物院讀書,可不能賴帳。】
【對了,太子爺,草民這也算是英雄了吧?】
【能不能給草民立個碑?不用太大,刻上「大唐義士李大勇」就行。】
【老鼠李大勇 絕筆】
地窖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雲棲看完這封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將羊皮信不顧上麵的髒汙,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隨後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那具乾屍身上。
「封上吧。」趙雲棲沉聲道,「把這裡填平,做個標記。」
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
李世民看著那塊帶著血腥味和餿味的羊皮,久久沒有說話。
大帳內的燭火跳動著,映照著這位天可汗臉上複雜的表情。
他一生閱人無數,見過忠臣死節,見過猛將斷頭,但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底層小人物,用這種近乎戲謔卻又慘烈的方式,完成了最骯髒的任務。
「陛下,此人字信之上的小心機......」李勣看了眼內容後,不由搖頭一笑。
「這本就是高明給他的承諾,如今對方更是以一身英雄血,一手促進了此戰的進度,有大功,些許小心機算得了什麼。」
「而且,要不是對方以此加快了城中瘟疫的散播,沒有給淵蓋蘇文思考應對的時間,怕是這場戰局還會有變數發生。」
「畢竟,淵蓋蘇文這人可不是簡單人物。」
「可以說,淵蓋蘇文的死亡,也有這人一份功勞。」
「所以,除了高明承諾於他的賞賜,朕也要對其進行大大獎賞。」
李世民將羊皮信遞給一旁的親兵:「發八百裡加急,送回長安給太子,告訴他,朕準了,李大勇的孫子,不僅要入格物院,還要入良籍。
另外,在這安市城舊址上立碑,就刻「大唐義士李大勇在此鎮魔」。」
處理完這件事,李世民轉過身,看著帳下的眾將。
「安市城已破,那一百麻袋「豆子」的威力,你們也都看見了。」
眾將心中一凜,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一城人死絕的恐懼,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膽寒。
「這東西好用,但也燙手。」李世民的聲音冷了下來,
「太子的解藥已經分發下去了,全軍上下,必須嚴格執行衛生軍令,接下來要去平壤,淵蓋蘇文雖然死了,但寶藏王高藏還在。」
「傳令下去,休整兩日,全軍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