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關,大唐西南第一險關。
這裡山勢嵯峨,雲霧終年繚繞,一條古道如細線般懸掛在絕壁之上。
自古以來,這裡便是隔絕中原與西南蠻荒的天然屏障。
守關的唐軍校尉正裹著衣袍,在城樓上跺著腳取暖。
同時,目光一直盯著關外。
因為他們已經提早接到姚州那邊傳來的緊急通訊,以及半月前來自長安的密令。
接下來會有一支燭龍軍通過這裡。
就在這時,遠處山道儘頭騰起一陣黃龍。
馬蹄聲如雷鳴般滾滾而來,震碎了山間的寂靜。
不等他有所行動,便見到一個身穿黑甲之人,騎著快馬快速來到關前,飛速亮出一麵黑色令牌和通關文書。
「燭龍軍奉太子令,八百裡加急趕回長安!這是緊急通關文書,阻者斬!」
玄甲軍的聲音在山穀間迴蕩,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金屬質感。
聽到這,校尉看了一眼這人,不敢有所怠慢。
連忙下令讓手下打開關口。
很快,奔雷般的馬蹄聲響起,隻見馬隊冇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如一陣黑色的旋風般捲過關口。
守關士卒甚至冇看清馬上人的臉,隻覺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汗臭味撲麵而來。
「這……這就是密令中所說的燭龍軍嗎?好重的煞氣!!」校尉看著這一隊絕塵而去的背影,咋舌不已。
過了清溪關,便算是真正入了蜀地。
但這並不意味著坦途。
相反,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從清溪關到成都府,再到劍閣,一路皆是崇山峻嶺。
棧道淩空,下臨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衛獠的隊伍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不僅要對抗身體的疲憊,還要對抗複雜的地形。
「換馬!」
每到一個驛站,衛獠隻吐出這兩個字。
士兵們機械地跳下馬背,解下沉重的膠液皮囊,迅速綁在新的馬匹上。
他們的動作精準快速,這是早已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有人在換馬的間隙,快速塞進嘴中一些肉乾,繼續上路。
冇有人掉隊。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背上的東西,對大唐意味著什麼。
三日後,成都府。
作為劍南道的首府,這裡繁華庶盛,驛馬充足。
衛獠冇有入城驚動官府,隻是在城外最大的驛站換乘了最頂級的蜀馬。
這裡的馬匹習慣了濕滑的棧道,走起路來又快又穩。
離開成都,北上劍閣。
劍門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兩座如利劍插天的山峰,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衛獠抬頭看了一眼那狹窄的一線天,眼中滿是血絲。
「衝過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過劍閣,入漢中,走褒斜道。
這是最後一段山路,也是最險的一段。
連日的高強度奔襲,一天隻休息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這讓鐵打的漢子也有些吃不消。
一名玄甲軍銳士在過棧道時,因極度疲憊,身形一晃,差點栽下懸崖。
衛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對方的衣袍,將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所有人再堅持一會,下一個驛站,休息一個時辰!」
聞言,這名銳士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咬破舌尖,利用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
在離開姚州的第九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關中平原的薄霧,一座巍峨雄偉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地平線的儘頭。
長安。
這座匯聚了天下氣運,承載著大唐榮耀的巨城,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而在長安城的西側渭水之畔,無數根巨大的煙囪正在向天空噴吐著黑煙,高爐的火光晝夜不息。
那裡是格物城,是大唐真正的心臟。
「到了。」
衛獠看著這熟悉的輪廓,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鬆了一分。
他那張如岩石般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疲憊。
「加速!直奔格物城!」
百騎如風,捲過渭水大橋。
格物城的守衛森嚴程度,絲毫不亞於皇宮。
但在看到那麵「燭龍」旗幟後,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李承乾早已得到訊息,正站在中央工坊的巨大廣場上等待。
他身旁站著工部尚書閻立德,以及一大群格物城的頂尖匠師。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急與期盼。
「殿下!衛統領回來了!」
隨著一聲高呼,馬隊衝入廣場。
衛獠勒住韁繩,戰馬嘶鳴一聲,四蹄跪地,竟是力竭而倒。
衛獠順勢滾落在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顧不得整理儀容,大步走到李承乾麵前,單膝跪地。
「末將衛獠,幸不辱命!」
他身後,那一百名玄甲軍銳士也紛紛翻身下馬,動作雖顯遲緩,卻依舊整齊。
他們小心翼翼地解下馬背上的油布包裹,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李承乾快步上前,親自扶起衛獠。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泥漿、眼窩深陷的愛將,李承乾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足見李承乾此刻心中的激動。
「打開!」
閻立德顫抖著手,解開層層油布。
當那一個個鼓脹的皮囊顯露出來,當那種獨特的甜香瀰漫在空氣中時,周圍的匠師們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有了這個,密封圈的問題就能徹底解決了!」
「蒸汽機!我們的蒸汽機終於能動了!」
「除此之外,這麼多膠我們還可以分出來一些,製造皮革帶、輪胎、還有殿下說的那種可以千裡傳信的電線絕緣層也能有生產出來了。」
聽著身後眾多工匠們的暢想,李承乾看著這些皮囊,眼神滿是欣喜。
有了這些,他一直想要搞得那種遠距離軍用電報機終於能搞出來了。
到時候,蒸汽機造出來,再把通訊解決掉,未來的大唐對外戰爭的束縛,將不再是問題。
「立刻送入工坊!」李承乾大手一揮,「閻尚書,孤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孤要看到那頭鋼鐵巨獸,發出真正的咆哮!」
「諾!」閻立德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抱著一個皮囊轉身就跑,身後的匠師們如潮水般湧入工坊。
衛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們這麼遠距離的連夜奔波,值了。
早一點造出來這種太子殿下非常重視的東西,大唐便能夠早一點變得更強。
「衛獠,去休息吧。」李承乾轉過身,溫和地說道,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他們,你們這次立了大功,孤會狠狠地獎賞你們。」
「謝殿下。」
衛獠抱拳行禮,撐著身體的疲憊帶著手下準備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