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日王,這是我主給你的最後一次選擇。」
宰德·法爾西的聲音,如同沙漠中淬了毒的寒風,吹過曲女城華麗卻死寂的大殿。
「如何抉擇,你自己要考慮清楚。」
戒日王曷利沙伐彈那的身體,在王座上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
那些曾經向他宣誓效忠的貴族、將軍們,此刻一個個也是氣憤不已,一個異國使者在他們這裡如此放肆,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不管心中如何生氣,他們還不能弄死對方,爆烈的怒火簡直是快要把在場的眾人憋瘋。
大殿之外,不知何時,已然下起了連綿的陰雨。
這讓本就寒冷的天氣,變得越發的寒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而比這雨更冷的,是如今戒日帝國**裸的現實處境。
十萬大軍,在蔥嶺那座血肉鑄成的堡壘前,灰飛煙滅。
三千頭引以為傲的戰象,要麼被唐人俘獲,要麼被變成了唐人鐵蹄下的肉泥,甚至......更多的變成了唐軍口中的佳肴。
除此之外,京觀!
那座用數萬顆頭顱堆砌的京觀,像一座巨大的墓碑,隔著千裡之遙,宣告著戒日帝國的死期。
唐人,那群從東方來的惡魔,他們不要降兵,不要俘虜,他們隻要土地和死亡。
向唐人投降,就是死路一條,而且是毫無尊嚴的被屠戮至盡。
而眼前這個大食人,雖然傲慢、貪婪,但他至少給了另一條路——一條屈辱的活路。
成為奴隸,繳納人頭稅,女人成為戰利品,孩子被帶走洗腦......
這聽起來和死亡沒什麼區別,甚至比乾脆的死亡更加痛苦。
但......
曷利沙伐彈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如毒蠍般的微光。
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隻要能把大食這頭同樣兇猛的野獸引到天竺的土地上,讓他們去和唐人這條惡龍撕咬,自己或許就能從夾縫中,找到一絲喘息之機。
現在的戒日帝國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哪怕隻有一年,甚至半年。
他要暗中將天竺的財富、人口,向南轉移,退到德乾高原以南,那裡地形複雜,水網密佈,唐人的騎兵將失去優勢。
到時候,戒日帝國隻要還有火種,便還有一線生機,徐徐圖之。
至於北天竺這片土地......
依如今的局勢,被兩條惡龍盯上,必然保不住,死守隻有死路一條。
當下唯一的選擇,便是扔給這兩條惡龍作為戰場!
想到這裡,曷利沙伐彈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從王座上站起,那因慘敗而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竟然挺直了些許。
他走下台階,一步步來到宰德·法爾西的麵前。
大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好。」
一個字,從戒日王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帶著血腥和屈辱的味道。
「我,戒日王,曷利沙伐彈那,願意......」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接受偉大哈裡發的仁慈,帶領我的子民,沐浴在真主安拉的光輝之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的天竺貴族們發出一片壓抑的哀嚎。
他們一臉的不敢置信的看著戒日王,他們沒有想到戒日王會如此說。
他們的王,是要拋棄自己的信仰和戒日子民了嗎?
而宰德·法爾西的臉上,則露出了勝利者的高傲笑容。
他對著戒日王行了一個大食禮儀,笑道。
「很明智的選擇,戒日王。」
「真主安拉的光輝,將庇佑每一個虔誠的信徒。」
「哈裡發的大軍,很快就會越過群山,前來驅逐那些東方的異教徒。」
「在此之前,我主需要你做幾件事。」
宰德直起身來,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第一,立刻昭告全國,宣佈你的決定,安撫民眾。」
「第二,集結你所有還能戰鬥的殘餘部隊,固守城池,拖住唐人,為我主的大軍爭取時間。」
「第三......」宰德湊到戒日王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將你王宮寶庫裡一半的財富,以及一萬名最美麗的少女,作為獻給哈裡發的禮物,先行送往麥地那。」
戒日王的身體猛然一僵,眼中殺機爆射。
但那殺機隻是一閃而逝,便被更深的屈辱所取代。
「好。」
他再次吐出一個字,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宰德滿意地笑了。
他轉身,麵對著滿殿絕望的天竺貴族,高高舉起手臂,用阿拉伯語高聲呼喊:
「真主至大!」
......
當天夜裡。
一隊快馬帶著宰德的親筆信,趁著夜色,快速離開了曲女城,向西疾馳而去。
信中,他向遠在麥地那的哈裡發奧斯曼,以及駐守在呼羅珊的大食總督,詳細匯報了這次「兵不血刃」的偉大勝利。
天竺,這片富饒的土地,即將併入大食的版圖!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
戒日王的寢宮內,燈火通明。
「大王,我們......真的要向那些大食人屈服嗎?」大臣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不。」曷利沙伐彈那猛然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地獄般的火焰。
「我們不是屈服,我們是在交易。」
「用我們必然守不住的土地和上千萬信徒的血肉,去和魔鬼做一場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按在曲女城和蔥嶺之間的廣袤平原上。
「如今唐人想要這片土地,大食人也想要,守不住已成定局。」
「那就讓他們在這裡打!」
「讓他們用鮮血和屍骨,把這片土地填滿!」
「傳我的秘令,通知所有忠於我的將軍和城主,從現在開始,收縮兵力,堅壁清野。」
「對唐人,不主動出擊,隻守不攻。」
「對大食人,敞開懷抱,笑臉相迎。」
他轉過身,看著那名心腹大臣,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去,再派一支人,去給大食人的信使......送送行。」
「告訴他們,唐人就在前麵,要小心。」
大臣渾身一顫,他明白了戒日王的意思。
這不是簡單的「送行」,這是要確保大食人的信使,能夠「安然無恙」地把「天竺已經歸順」的訊息,傳回到大食國。
甚至要確保這個訊息,也能「不小心」地,傳到唐人的耳朵裡!
這,纔是戒日王真正的目的!
他要讓唐人知道,他們的獵物,馬上就要被另一頭野獸搶走了。
他要逼著那兩條惡龍,在這片他早已準備好的角鬥場裡,提前相遇!
「大王英明!」大臣重重叩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英明?」戒日王慘然一笑,「這不過是毒蠍在被踩死前,拚盡全力刺出的最後一蟄罷了。」
「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