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一年,四月末。
南洋的雨季像是一個患了久咳的病人,斷斷續續,卻總不見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伊奢那補羅城的空氣裡,瀰漫著濕熱的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
真臘王宮的一處偏殿內,門窗緊閉,將外麵的雷雨聲隔絕了大半。
殿內點著龍腦香,煙霧繚繞房懸,卻掩蓋不住在座諸人身上的汗味與恐懼。
這是一場見不得光的秘會。
長桌主位上,坐著真臘王子闍耶跋摩一世,他麵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
左側是來自室利佛逝的密使,一個麵板黝黑、眼神陰鷙的中年人。
右側則是墮羅缽底國的大將軍,身材魁梧,卻如坐針氈。
其餘還有丹丹國、狼牙修等小國的代表,一個個神色惶恐,如同驚弓之鳥。
「諸位。」闍耶跋摩打破了死寂,聲音沙啞,「林邑國的下場,大家都看到了。」
「伊薩那跋摩那個蠢女人,以為把國庫賣空換來滿屋子的銀子就是富貴,結果呢?」
「大量的銀子不能吃,不能喝,當大唐封鎖了糧食,她就被憤怒的貴族和饑民撕成了碎片。」
「現在,那個叫魏瓴的唐人的商隊,就像一隻吸血的螞蟻,正趴在我們各國的身上吸血。」
「我們真臘的硬木、你們室利佛逝的香料、墮羅缽底的象牙......」
「還有最重要的糧食。」
「這些都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根基,現在卻被唐匪們正一船船地運往大唐。」
室利佛逝的密使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唐人太貪婪了!」
「那個蘇定方,去年一言不合便燒了我們的港口,屠殺了港口內的所有人,現在這個魏瓴又用大量白銀來擾亂我們的市場。」
「現在我們國內,因為這事情民生已經變成了一團糟,糧價飛速上漲,再這樣下去,不用唐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所以,我們必須結盟!」闍耶跋摩突然一拍桌子,目光掃視眾人。
「我們要組建南洋諸國同盟,統一行動!」
「第一,封鎖所有港口,除了經過同盟特許的商船,嚴禁任何物資流出,尤其是糧食和戰略資源!」
「第二,同盟將各國貨幣統一化,抵製唐人的銀幣,宣佈唐人銀幣在我們境內無效,並強製收繳民間白銀,由同盟統一鑄造一種我們自己的錢幣!」
「第三,各國組建聯合水師,扼守馬六甲與南海航道,唐人的商船若不按我們的規矩來,就讓他寸步難行!」
墮羅缽底的使者擦了擦額頭的汗,遲疑道:「王子殿下,這......這麼做無疑是直接向大唐宣戰啊。」
「唐人的船堅炮利,諸位又不是沒見過,若是激怒了那個東方的龐然大物......」
「激怒?」闍耶跋摩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這個猶豫的使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們現在退讓,唐人就會放過我們嗎?」
「大唐的那個太子,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他要的不是我們的臣服,他要的是我們的地,是我們的命!」
「看看半島,看看吐蕃!那裡的人都死絕了!」
「我們現在聯合起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大唐現在的主力幾乎全部集中在西域那個泥潭中,並且還要修建什麼堡壘準備進攻天竺,根本分不出來多大的精力對付我們。」
「至於他們海上的力量,我已經調查清楚,去年那個蘇定方帶領的遠航艦隊便是大唐的主力艦隊。」
「雖然不知道蘇定方的目的地是什麼,但現在大唐中的海上艦隊的力量十分有限卻是事實,根本無法全麵和我們發生戰爭。」
「所以,隻要我們現在諸國擰成一股繩,便可讓他們在南洋無利可圖,甚至讓他們流血,知道我們南洋諸國的決心和手段。」
「到時,他們才會坐下來跟我們談!」
闍耶跋摩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眾人的血管。
室利佛逝的密使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率先表態:「我室利佛逝,願加入同盟!!」
「丹丹國也加入!」
「狼牙修附議!」
「多摩萇附議!」
在生存的恐懼和對大唐霸道的憤怒驅使下,這些平日裡各懷鬼胎的小國,終於在這一刻,被逼到了一條船上。
闍耶跋摩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
因為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這紙盟約,目前還隻是廢紙一張。
接下來他必須拿到真臘的最高權力,才能調動軍隊去執行這一切。
「好!」闍耶跋摩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盟約,匕首劃破掌心,按下了血手印。
「既然諸位都同意,那今日便歃血為盟!」
「七日之後,各國同時發布鎖國令和限海令,一同驅逐唐商,收繳白銀!」
眾人紛紛上前,按下血印。
就在盟約剛剛簽訂不久,眾人心中那股悲壯之氣還未消散之時,殿門突然被猛然撞開。
是提婆羅闍,隻見他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甚至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王兄!不......不好了!」提婆羅闍的聲音帶著顫抖,像是見了鬼一樣,
「剛才沿海的斥候發來急報......海......海上......」
闍耶跋摩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領:「慌什麼!把舌頭捋直了說話!海上怎麼了?是魏瓴回來了?」
「不......不是商隊......」提婆羅闍吞嚥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絕望,「是艦隊!是大唐的一支水師艦隊!」
「遮天蔽日......足足有上百艘巨艦,掛著大唐的龍旗!!」
轟隆——!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照亮了殿內眾人那死灰般的麵孔。
剛才還歃血為盟、豪情萬丈的各國使者,此刻一個個癱軟在椅子上,手中的盟約彷彿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大......大唐水師?」墮羅缽底的使者牙齒打顫,
「大唐的水師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