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南洋的季風開始變得濕軟,帶著一股草木腐敗與海洋鹹腥混合的獨特氣味。
大唐「寶源」號商隊的船桅,如一片移動的枯林,出現在了真臘國的海岸線上。
與林邑國的倉皇不同,真臘的反應顯得謹慎疏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魏瓴的座船駛入湄南河口時,前來引水的並非王室官員,而是一隊裝備精良的水師,船舷上架設著致命的床弩,弩臂絞得咯吱作響。
「上使遠來,我王已在伊奢那補羅城備下薄禮,隻是河道水淺,恐上國寶船擱淺,還請上使移步小舟,隨我等入城一敘。」
一名真臘將領站在船頭,隔著數十步的距離高聲喊話,言辭恭敬,姿態卻透著戒備。
魏瓴站在船頭,看到真臘國竟然隻派遣一個將領前來迎接後,原本和煦如風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冷。
給臉不要臉啊。
他懶得和對方說廢話,輕輕一揮手。
身後,一艘商船的側舷處,一門小型神威炮出現,並將炮口緩緩抬起。
沒有點火,沒有怒吼,隻是一個無聲的動作,卻讓河麵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名真臘將領看到這,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後的士兵更是緊張得吞嚥著口水,床弩的絞盤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霸道!
完全沒有把他們放在眼中!!
數月前,蘇定方帶領的遠航艦隊經過真臘的時候,麵對那龐大的艦隊,他不敢說什麼。
這次在聽說大唐有一支官方商隊,帶著大量的白銀前來南洋與各國進行貿易。
他先是緊張良久,但在探查後才發現這真的隻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商隊,也確實是為了貿易而來。
並不是數月前見過的那種為海戰而生的軍隊後,他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感覺十分羞恥。
作為真臘精英水師,他竟然怕大唐怕成這樣子。
簡直就是莫大的恥辱。
這次他奉國王之命專門過來,就是為了一洗前辱。
卻沒有想到魏瓴這個非武將的柔弱文士,一點都不帶甩他的,直接上來就是乾。
這踏馬的,唐人之狂,從下到上,無一例外。
也就是他沒去過大唐長安。
不然,他會發現,長安的乞丐都敢看不起他。
僵持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將領終究還是鬆開了手,對著身後揮了揮,船隊緩緩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航道。
「上使,請。」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聲響。
見此,魏瓴擺了擺手示意手下把神威炮收起來,臉上依舊笑意盈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有勞將軍了。」
船隊逆流而上,緩緩停靠在伊奢那補羅城外的臨時碼頭。
已然接到試探結果的真臘王,這次派遣了王子闍耶跋摩一世前來迎接,姿態放得極低。
但言辭中卻句句不離「國庫空虛」、「民生凋敝」,暗示大唐不要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顯然,林邑國一夜之間賣空國庫換回滿箱白銀的訊息,早已通過商路傳遍了大半個南洋。
而林邑國那邊賣空國庫的真實原因,南洋各國不清楚,也沒人在乎真實原因是什麼。
因為林邑國家底都沒了的事情已成事實,大家都已自行腦補了大唐的赫赫惡名。
「王子誤會了,」魏瓴扶起躬身行禮的真臘王子,笑容和煦,
「我們是來做買賣的,不是來當強盜的。」
聽到這話,闍耶跋摩一世心中不由翻了個白眼。
大唐不是強盜,這話南洋各國的人都能笑死。
蘇定方那傢夥走了一路,走到哪「補給」到哪。
不給補給就直接乾你、搶你丫的,為此大家憋屈的要死,還不得不服。
現在還沒過去一年呢,大唐又派遣商隊過來,說是和他們進行友好貿易,誰信誰傻逼啊。
魏瓴看了一眼真臘王子和其身後的臣子,腦中一轉便大概猜到了這些人的想法。
於是笑道:「真臘的硬木與寶石聞名遐邇,為表誠意,我寶源號願比市價高出五成的價格收購,隻願互通有無,共沐天恩。」
高於市價五成,不壓價還給漲價,真的假的?
真臘的王子和其餘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懷疑。
接下來的幾日,魏瓴並未急於交易。
他每日隻是在城中遊逛,手下的那些隨行人員,則是在市集上公然大量收購本地的特產。
並且真的是溢價五成,一副真的是為了做生意而來。
同時,尋常百姓還和跟隨官方商隊而來的唐商,交易了很多的絲綢、瓷器等好東西。
一時間,伊奢那補羅城的市麵上銀光閃閃。
財富的衝擊,有時候遠比刀劍更有效。
見魏瓴真的是準備進行貿易,並且還溢價收購後,城內的貴族、商人也開始坐不住了。
終於,在第四日,真臘的宰相深夜秘密拜訪了魏瓴的住處。
「上使,我……想要秘密出售一批象牙、犀角,還有頂級香料。」
魏瓴看著他,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高於市價五成,已經是四天前的價錢了。」魏瓴將一杯茶推到對方麵前,聲音幽幽,
「給你們機會,你們把握不住啊,現在溢價隻剩下兩成。」
「什麼?!兩成?!」
宰相聽到這話,整個人都不由站了起來。
對於對方的驚訝,魏瓴熟視無睹,慢悠悠的喝著手中的茶水。
「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沒了,現在還能溢價兩成,但再等數日......」
魏瓴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經濟的絞索,一旦套上,便隻會越收越緊。
魏瓴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掠奪,而是用白銀這把鑰匙,徹底搞垮、挖空南洋這些國家的經濟體係。
……
長安,格物城。
風雪初歇,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尚未完工的鋼鐵骨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高爐已經進行了數次試煉,旁邊堆積的鋼錠已然如一座小山。
李承乾身披玄色大氅,站在一座剛剛搭建完成的鍛造工坊內。
這裡與尋常的工坊不同,沒有煙燻火燎的逼仄,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穹頂、通暢的排煙道,以及由水力驅動的巨大鍛造錘。
「咚!」
「咚!」
「咚!」
水力鍛錘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地麵的震顫和鋼鐵的呻吟。
一塊燒得通紅的鋼錠在鍛錘下被反覆捶打、摺疊,火星四濺,宛如一場絢爛的煙火。
「殿下,成了!我們成功了!!」
將作監的幾位中年匠師,帶著一群年輕的工匠們,這時捧著一根剛剛鍛打成型、長約四尺的鋼管,臉上激動無比。
這鋼管通體泛著幽深的青藍色,管壁厚實均勻,與以往那些鐵管有著天壤之別。
看到這,李承乾眼睛一亮,當即大步走上前,接過那根尚有餘溫的鋼管。
鋼管入手沉重,質地緻密。
他將鋼管舉到眼前,對著光亮處看去。
隻見管內光滑如鏡,在管壁的深處,幾條螺旋狀的淺槽若隱若現。
「好。」
一個字,重如千鈞。
此刻,李承乾眼中也不禁閃過一抹欣喜。
他沒想到這些工匠們竟然會這麼快,便造出了讓他滿意的樣品。
不枉他令人花費數年時間,整理大量知識,結合後世記憶,一點點編造出成係統的工學體係,為大唐打下堅實的工學理論基礎。
現在,往日的一切辛苦和打下的底蘊,終於開始開花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