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不再滿足於遠觀,他們不顧傾盆大雨和禁軍的阻攔,瘋狂地向前擁擠,隻想離那高台、離那位“馭雷真神”更近一些。
無數雙手臂伸向天空,伸向李易的方向,彷彿要觸控那神跡的邊緣。
泥濘的地麵上,不斷有人因激動和擁擠而滑倒,又立刻被旁邊的人拉起來,繼續狂熱地呼喊。
“萬家生佛!不,是雷神轉世!是咱大唐的守護神!”對李易的尊稱不斷升級。
他過往的功績牛痘、堆肥、鐵路、農具,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神性的光輝。
能掌控雷電的人,做出那些利國利民的神跡,豈不是理所當然?
波斯商人阿爾罕和他的同伴們,早已失去了所有商人的精明與從容,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任由雨水衝刷。
他們信奉的祆教神明,似乎也未曾展現過如此直接駕馭自然偉力的神跡。
“真主…不,大唐的神靈…太孫…他…他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阿爾罕的聲音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考慮是否該將祆教的聖火圖案換成一道閃電。
天竺僧侶雙手合十的姿勢僵硬無比,口中反複念誦的經文也變得語無倫次。
雷電在佛教中亦是天威象征,此刻卻被凡人引下,這徹底顛覆了他們對“神通”的理解。
“佛祖…這位大唐儲君…莫非是…是金剛持的化身?”他信仰的根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其他各國使節和商人,無不麵色慘白,驚駭欲絕。
他們心中對大唐實力的評估,瞬間被拔高到一個無法想象、近乎神話的高度。
能掌控雷電的帝國儲君,其統治的王朝,將是何等可怕又可敬的存在?
所有異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精明的貨郎早已忘記了叫賣,他們手中的蒲扇、零嘴、小馬紮散落一地,自己則和所有人一樣,伸長了脖子,瞪圓了眼睛,貪婪地看著高台上的一切,要將這神跡刻進腦子裏,成為日後向無數人吹噓的資本。
“看到了嗎?鑰匙!那把銅鑰匙在放電!殿下用風箏把天雷引下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在擁擠混亂的人群中飛速傳遞。每一個細節都被添油加醋,李易的形象在口耳相傳中被無限神化。
風雨非但沒有阻礙傳播,反而為這神跡增添了一層朦朧而震撼的濾鏡。
孩童們被大人高高舉起,指著天空的風箏和閃電,興奮地尖叫。
雖然他們懵懂無知,但“太孫殿下能抓雷電”的種子,已深深植入他們幼小的心靈。
國子監的陣營早已潰不成軍。
趙明博士被兩個學生架著,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他雙目空洞,口中反複唸叨著“妖法…一定是妖法…”,但聲音微弱,瞬間被周圍的狂熱聲浪淹沒。
他的精神世界,連同他所捍衛的“天理”,已在雷電的轟擊下徹底崩塌。
柳文崇頹然靠在椅背上,昂貴的錦袍被雨水和泥點玷汙也渾然不覺。
他精心策劃的“天譴”攻勢,成了對方最華麗的墊腳石。
他寄予厚望的聖賢大道,在煌煌天威和掌控天威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看著高台上那個在風雨雷電中如同神祇的身影,眼中隻剩下絕望的灰敗。
他知道,大勢已去,敗局已定。
盧文昭、鄭玄禮等學子麵無人色,縮在人群中,再不敢發出一絲質疑的聲音,生怕被周圍狂熱的百姓撕碎。
整個演武場徹底沸騰,如同一個巨大的、失控的漩渦。
人群的狂熱向前湧動,維持秩序的禁軍防線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士兵們用長戟和盾牌死死抵住,汗水雨水混在一起,大聲呼喝著維持秩序,場麵一度瀕臨失控。
就在這時,高台上的李易再次動了。
他小心地將引雷的風箏線交給格物院的工匠處理,然後向前一步,站到了高台的最前沿。
他沒有說話,隻是再次舉起那隻曾引導過雷電的、握著絕緣木棍的手。
一個簡單的手勢。
如同擁有魔力。
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呼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竟然奇跡般地、迅速地平息下來。
數萬道目光,帶著無比的敬畏和順從,再次聚焦在他身上。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玄衣緊貼在身上,更顯其身軀的挺拔。
這一刻,他不僅是皇太孫,不僅是格物之學的開創者,更是掌控了天地偉力、贏得了萬民歸心的無冕之王。
風雨雷電,成了他加冕的盛大背景。
訊息如同被雷電劈開的野火,瞬間從演武場蔓延至整個長安城。
朱雀大街、東西兩市、各坊市…所有因大會而聚集的人群,都在第一時間聽到了那驚天動地的呼喊,看到了那風雨中引雷的神跡。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談論一件事。
太孫殿下在論道大會上,當眾引下了九天神雷!
他用事實粉碎了“天譴”謠言,證明瞭格物之學的通天徹地之能!
“馭雷真神”、“格物天尊”、“大唐雷尊”…種種充滿敬畏與崇拜的稱號,在雨幕籠罩的長安城中不脛而走,迅速取代了之前所有的質疑和汙名。
這場秋日的驟雨,這場突如其來的雷電,非但沒有成為李易的阻礙,反而成了他格物之學最宏大、最無可辯駁的證明。
百姓的轟動,是信仰的崩塌與重塑,是恐懼的消散與崇拜的誕生,更是對一個由格物之學引領的、充滿無限可能的嶄新時代,所發出的最震耳欲聾的歡呼。
這歡呼聲,將隨著風雨,傳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