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馬士英臉色一沉,厲聲打斷,“迂腐之見!危言聳聽!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眼下闖賊勢大,兵鋒直指江淮!”
“若無外力牽製,憑我江南兵馬,如何抵擋?難道坐等闖逆渡江,將這六朝金粉地也化為焦土不成?”
“‘聯虜’,不過權宜之計,暫借其力以解燃眉之急!隻要保得江南半壁,保得皇上安泰,保得這大明正統國祚不絕,便是大功一件!”
“些許虛名與財帛,算得了什麽?日後徐徐圖之,有何不可?難道要像北方一樣玉石俱焚,你才甘心?!”
阮大铖也收起笑容,陰惻惻道。
“正是此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東虜,使其與闖賊相鬥。”
“待其兩敗俱傷,我朝再坐收漁利,方為上策。空談氣節,能擋得住闖賊的刀,還是擋得住建虜的箭?”
“‘聯虜’方是保全江南、延續國脈的明智之選!”
反對的老臣看著二人一唱一和,看著周圍多數沉默或眼神閃爍的同僚,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他踉蹌一步,望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得如血般刺眼的天空。
“唉……諸臣誤國!諸臣誤國啊!江南……江南休矣!”
麵前畫麵再度閃爍。
一座金碧輝煌的府邸。
一位須發皆白,身著華服的老者,麵前攤開一張墨跡淋漓的降表。
他提筆的手微微顫抖,臉上交織著屈辱、羞愧。
他身後,幾個同樣穿著前明官服的中年人低聲催促。
“恩師,女真的大軍已至城下,城中百姓的性命……都在您一念之間啊!”
“是啊,恩師。降表已寫,不過是權宜之計。保全桑梓,延續文脈,此乃大義!”
老者閉上眼,最終在降表上重重按下自己的私印。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老者按下私印的動作。
那張交織著複雜情緒的老臉,在按下印鑒的瞬間,竟似乎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這細微的變化讓李世民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
畫麵隨之流轉,場景切換至一處熟悉的江南水鄉景緻。
月色淒冷,映照著波光粼粼的湖水。
岸邊,一位身著明士大夫華服、氣度儒雅卻難掩驚惶的老者,正是名滿天下的文壇領袖、東林魁首錢謙益。
他身邊站著一位容顏絕色、眉宇間卻帶著剛烈之氣的女子,正是他的愛妾柳如是。
清軍的鐵蹄聲似乎已在城門外響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柳如是神情決絕,目光灼灼地盯著錢謙益。
“夫君!國破家亡在即!我輩深受國恩,豈能屈膝事虜?今日唯有一死,以全名節!妾身願與夫君共赴清流!”
錢謙益身體猛地一顫,望著那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澤的河水,臉上血色盡褪。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閃爍,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囁嚅著,聲音細若蚊蠅。
“如……如是……莫急,莫急……河水……河水甚冷……老夫……老夫體弱,恐……恐受不得寒呐……”
“水冷?!”柳如是聞言,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她曾經無比敬仰、視為精神支柱的男人。
她淒然一笑。
“好一個‘水冷’!”
“錢牧齋!妾身一介女流,尚知忠義廉恥重於泰山!你讀聖賢書,食君之祿,位列台閣,竟懼此一泓寒水?!”
話音未落,柳如是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她吞沒,濺起巨大的水花。
她的身影在水中掙紮沉浮,發髻散開,如墨蓮般在寒波中綻放又凋零。
岸上,錢謙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看著水中掙紮的愛妾,又看看自己顫抖的手,再看看遠處越來越近的火光與隱約傳來的異族號角,臉上隻剩下羞愧。
他最終沒有跳下去,隻是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冰冷的河岸石階上,徒勞地看著水中那抹越來越微弱的身影。
幾個家仆驚慌失措地跳下水去救人。
麵前畫麵再度轉動。
數日後,清軍兵臨南京城下,鐵甲如林,刀槍映日。
弘光小朝廷早已在混亂中崩潰,皇帝不知所蹤,權臣們或逃或降。
昔日冠蓋雲集、以清議自詡的江南士紳們,此刻聚集在錢謙益那依舊氣派的府邸,人人麵如土色,彷徨無措。
“牧公!清兵已至,滿城驚怖!您德高望重,乃士林領袖,當此危難之際,需為我等江南生民、為這滿城百姓、為祖宗文脈,速做決斷啊!”
一名身著大明官袍的士紳焦急催促。
錢謙益坐在上首,眼皮低垂。
他想起女真人在北方傳開的屠城慘狀,想起自己偌大的家業、珍藏的書畫、安逸的生活……“忠義”二字,在冰冷的現實麵前,重若千鈞,卻又輕如鴻毛。
他緩緩抬起頭,歎了口氣。
“唉……天崩地坼,神器更易,此非人力可挽。江南……不可再遭兵燹矣!”
“為免生靈塗炭,保全桑梓文華……老夫……老夫唯有……忍辱負重……”
旁邊的李世民看的額頭血管暴跳。
這老王八蛋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麵前畫麵閃爍。
南京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錢謙益身著素服,率領著一大群同樣麵無人色的江南縉紳,手捧降表、戶籍冊簿,垂首躬身立於道旁。
女真鐵騎在煙塵中湧入這座不設防的雄城,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
錢謙益深深低下頭。
畫麵一陣閃爍。
【順治二年五月,清軍攻破南明弘光政權都城南京,江南大片地區淪陷,清廷認為統治根基已固,多爾袞再次下詔,重申剃發令,且措辭極為強硬。】
【“自今佈告之後,京城內外限旬日,直隸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盡令剃發。遵依者為我國之民,遲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規避惜發,巧辭爭辯,決不輕貸。”】
【同時配套頒布易服令,要求漢人改穿滿族服飾,史稱“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剃發令從“自願”徹底變為“強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