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衛的防線壓力陡增,士兵們甲冑鏗鏘,臂膀相挽,嘶吼著維持秩序。
「神駿號」如同離弦的黑色巨箭,沿著來時的鋼鐵脈絡,迎著西墜的夕陽,向著帝國的心臟長安,呼嘯而去!
車輪碾過鋼軌介麵的「哐嚓!哐嚓!哐嚓!」聲,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如同雷霆戰鼓敲擊在大地之上,也敲擊在每一個目送者激動的心頭。
沉重的車體帶起強烈的氣流,捲起站台邊緣的塵土與落葉,打著旋兒飛上半空。
巨大的煙囪噴吐著愈發濃密的黑煙,在深秋澄澈的暮色天幕下,拉出一條筆直向西的、觸目驚心的黑龍!
夕陽的金光勾勒出煙霧邊緣,竟顯出幾分猙獰而輝煌的神性。
李世民端坐車廂內,感受著身下那熟悉的、冰冷鋼鐵傳遞出的澎湃動力。 【記住本站域名 ->.】
窗外的田園、村莊、河流正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化作模糊的色塊向後飛退。
他不再凝視窗外細節,而是緩緩閉上雙目,似乎要將洛陽萬民那山呼海嘯的擁戴與對這鋼鐵巨獸的狂熱信仰,連同腳下這規律轟鳴的節奏,一同銘刻於心。
「哐嚓、哐嚓……」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穩定而有力,如同帝國強健的新脈搏。
暮色四合,車頭前方的探照燈已亮起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漸深的黑暗,照亮前方無限延伸的鋼鐵之路。
「神駿號」載著它的帝王,載著帝國的意誌,載著劃時代的偉力,堅定不移地賓士在歸途上,向著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與歷史起點的長安城,向著一個以鐵軌為血脈、蒸汽為心臟的全新時代,隆隆駛去。
身後,隻留下洛陽城牆上久久不散的震天歡呼。
.................
數個時辰後。
長安。
此時的長安已經是夜色瀰漫。
長安的金光門外,白晝的喧囂已沉澱為一種飽含期待的寂靜。
深秋的寒意滲入骨髓,濃重的夜色籠罩大地,唯有初升的皎月灑下清冷的光輝,為新建的火車站台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霜。
然而,這片寂靜之下,湧動著比白天更熾熱的人潮。
站台之上,羽林衛的金甲在火把與稀疏的煤氣燈映照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鑄成一道沉默的警戒線。
警戒線之外,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人群。
他們從傍晚便開始聚集,忍著寒意,翹首以盼。
白日裡目睹「神駿號」載著皇帝陛下咆哮東去的情景依舊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此刻,他們裹著厚厚的冬衣,臉上混合著疲憊與難以抑製的興奮。
孩童們被父母抱在懷裡,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瞪得溜圓,緊緊盯著西麵,那是鋼鐵巨龍歸來的方向。
「爹,皇帝爺爺坐著鐵龍回來了嗎?」稚嫩的童音在寒夜裡格外清晰。
「快了快了,邸報說了,洛陽午時發車,戌時末必歸!」
旁邊有人篤定地回答。
老翁拄著柺杖,渾濁的眼中是見證奇蹟的執著:「活了七十載,竟能見著日行千裡的神駒……值了!」
胡商們擠在一起,低聲用異族語言激烈討論著,眼中滿是敬畏與對商機的渴望。
空氣中瀰漫著烤餅、薑湯的香氣,那是小販們敏銳捕捉到的商機,也驅散著幾分寒意。
.........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鐵軌延伸的西方盡頭,彷彿要將那深邃的夜幕看穿。每一次遠處傳來疑似風聲或夜梟啼鳴的異響,都會引起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和議論。
站台後方,燈火通明的臨時官廳內,氣氛微妙。宰相房玄齡、魏徵等重臣肅然而立,麵上沉穩,眼中卻難掩震撼與期待。
戶部官員則在心底飛快盤算著這「一日往返」節省下的天文數字般的漕運損耗和人力物力,以及未來鐵路網貫通後國庫充盈的光明前景。
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員,則目光閃爍。
他們深知自己已經處在了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
在靠近禦用通道的位置,幾位成年皇子按禮製在此迎駕。
太子李承乾站在最前列,臉色期許。
魏王李泰體態臃腫,裹著厚厚的裘皮,臉上帶著慣常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圓潤笑容。
然而眼底深處,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對這份奇功偉業的震驚,有對李易聖眷日隆的嫉妒,更有對這個由鋼鐵與蒸汽塑造的新時代所帶來的不確定性的深深忌憚。
他敏銳地意識到,未來的權力格局,恐怕不再是簡單的儲位之爭,誰能掌握這種「鎮國神器」的力量或其衍生,誰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其他皇子也多神色各異,敬畏、好奇、不安兼而有之。
「嗚!!!」
一聲如同撕裂亙古長夜的悽厲汽笛,驟然從西方的黑暗中爆發!
這聲音比清晨出發時更顯洪亮、更具穿透力,裹挾著無可匹敵的金屬力量感,瞬間刺穿了長安城寂靜的夜空,也刺穿了所有期盼者的心防!
「來了!是它!汽笛!是陛下的鐵龍!」人群中爆發出炸雷般的呼喊!
緊接著,是大地深處傳來的、沉重而急促的脈動!
「哐嚓!哐嚓!哐嚓!哐嚓!」
鋼鐵輪箍撞擊軌縫的聲音密集如驟雨,節奏快得驚人!遠遠望去,兩點如同巨獸瞳孔般灼熱的探照燈光束,如同兩柄燃燒的利劍,悍然劈開了濃重的黑暗!
一個龐大的、噴吐著濃煙與零星火星的黑色輪廓,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衝破夜幕的束縛,以雷霆萬鈞之勢,沿著那冰冷的鋼鐵脈絡,朝著長安站台猛衝而來!
「看!那火星!像不像天上的星子掉下來了?」
「天爺!比早上去的時候更快了!」
「神駒!是陛下的神駒歸巢了!」
伴隨著巨大的放汽聲。
「嗤——!!!」
濃白的蒸汽如同巨獸歸巢的吐息,瞬間籠罩了車頭下部。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耀眼的火星如同煙花般在車輪與鐵軌間連綿迸射!
沉重的「神駿號」在精確的製動下,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穩穩地、分毫不差地停在了猩紅的禦用踏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