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衛戍司令官貝利薩留冷笑起身,「然後讓異教徒的刀斧架在帝國的咽喉上?看看阿丹港的條款他們連大食人的彎刀都未能卸下!『定海號』的弩機對著吉達,難道就不會對著金角灣?」
紫袍貴族們頓時吵嚷起來。
一位鬚髮皆白但眼神狂熱的老元老,雙手顫抖地捧著一片薄如蛋殼、釉色青翠欲滴的越窯瓷片,對著陽光高高舉起。
光線穿透瓷胎,在地毯上映出朦朧的光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陛下!諸位!睜開眼看看!這纔是真正的『秘色瓷』!波斯王庫思老願意用等重量的極品大秦珍珠來換這樣的瓷瓶!而我們呢?我們還在為波斯人轉手後加了十倍價格的粗瓷買單!」
「如果我們拒絕這些賽裡斯人直接停靠亞歷山大!威尼斯那些貪婪的漁夫、熱那亞那些狡猾的狐狸,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用我們的金幣、我們的糧食去換取賽裡斯的絲綢和瓷器,然後再轉手高價賣給倫巴第那些蠻子!讓那些蠻族酋長穿著賽裡斯錦袍來羞辱帝國邊境嗎?讓威尼斯人的金幣堆滿總督府,而帝國的金庫卻日漸乾涸嗎?」
另一位富態的元老介麵,「想想亞歷山大港!想想那些堆積如山的**、沒藥、非洲的黃金!隻要賽裡斯人的船隊停在那裡,這些財富都會流入帝國的血管!稅收!尼基弗魯斯大人說得對,阿丹港的稅收暴漲就是明證!那是流淌的金河!難道我們要親手堵死它,讓金子流到大食哈裡發的宮殿裡去?」
一位麵容冷峻、法令紋深如刀刻的紫袍元老站起身來,聲音冰冷。
「荒謬!短視!帝國的根基是什麼?是萬民法!是至高無上的羅馬秩序!是元老院與人民的權威!」
「允許一支武裝到牙齒的外國軍隊,哪怕他們自稱是『護衛』,在帝國最重要的港口之一設立據點?還賦予他們內部『裁決權』?這無異於在亞歷山大港的心臟插進一把帶毒的匕首!這是對帝國主權**裸的踐踏!是對千年羅馬法統的褻瀆!」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鷹隼,「今天他們要求在商棧內裁決糾紛,明天就會要求領事裁判權!今天他們要求保留五十名帶刀護衛,明天他們的巨艦就會載著成百上千的士兵,以『保護商棧』的名義開進金角灣!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金頂下,豈能容忍異教徒的刀光?」
「看看阿丹港的條款!」另一位穿著主教紫袍的高階教士也加入了戰團,他的權杖重重頓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大食人看似讓步,但底線清晰,巨艦退泊港外,巨弩卸弦!內部管理權?在大食人嚴密監視下的有限自治罷了!即便如此,也埋下了對方刺探情報的禍根!大食人尚且如此警惕,為何我們羅馬人反而要自毀長城?帝國律法的尊嚴,難道可以像集市上的奴隸一樣討價還價嗎?」
衛戍司令貝利薩留聲如洪鐘,壓過眾人的議論:「海軍!港口!亞歷山大港是帝國東地中海防禦的鎖鑰!是通往帝國糧倉埃及的咽喉!讓一支擁有巨艦、投石機的艦隊在如此近的距離遊弋?諸位大人,你們可曾見過『定海號』的繪圖?那船艏的巨弩,射程遠超我們最大的弩炮!一旦有變,它們不需要靠岸,就能將燃燒的石彈和致命的弩箭傾瀉到港區!港口守軍將成為活靶子!帝國艦隊將陷入被動!這絕非危言聳聽,這是擺在眼前的、**裸的軍事威脅!接受武裝商棧,等於在自家門口給敵人開了後門!」
有元老低聲嘀咕:「誰知道那個鄭懷遠帶了什麼『國禮』來覲見?他要求麵聖,背後藏著什麼目的?是試探帝國的虛實?還是想離間我們與大食的關係?別忘了,波斯人一直在虎視眈眈……」
也有人憂慮:「利奧總督的報告說,吉達、薩瓦金都對他們充滿戒心,甚至多有刁難。如果我們接納了他們,大馬士革的哈裡發會如何反應?會不會招致新的邊境摩擦?貿易的黃金,是否值得我們冒外交和軍事上的風險?」
皇帝抬手壓下喧囂,目光掃過海軍統帥:「約翰,若他們的艦隊強闖博斯普魯斯……」
「以海神三叉戟起誓!」老將單膝跪地,胸甲鏗然作響,「帝國艦隊能焚毀任何靠近海峽的敵船!但……」他喉結滾動,聲音艱澀,「代價將是地中海的製海權徹底崩毀。他們的巨艦載著投石機,比迦太基人更恐怖的遠端利器。」
大廳內頓時一片死寂。
莫裡斯閉上眼。
利奧總督密奏中的內容在他腦中交織翻騰。
他想起波斯王庫思老致國書時那句刻毒的嘲諷,「雙頭鷹的一顆頭顱,已被沙漠的月亮灼瞎」。
「夠了。」皇帝睜開眼,瞳仁深處燃起決斷。
他抓起金筆,在羊皮捲上刻下如刀鋒般的希臘文。
「致亞歷山大總督利奧:
一、準予大唐依阿丹例設商棧,護衛限額降至五十人,僅準佩短刀圓盾,重弩離艦即鎖入港務軍械庫。
二、司法權依利奧所擬,命案及涉公民案移交帝國法庭,唐使可列席但無裁決權。
三、通商小組駐地改設聖馬克商會廳,雙方共掌議程。
四、著鄭懷遠攜國禮赴君士坦丁堡覲見。」
筆尖狠狠頓在卷尾。
「把信送過去吧。」皇帝將敕令擲給信使。
眾多貴族見狀,麵麵相覷。
不過皇帝已經做了決定,他們也不好說些什麼。
其中支援者倒是頗為興奮。
對於許多盤亙帝國的世家貴族而言,有時候國家利益並不一定高於自己的個人利益。
跟大唐貿易可以給他們帶來巨額的財富。
至於其中收到的鉗製,則是與他們無關。
畢竟,帝國屬於皇帝,權力屬於公民,而財富,屬於他們自己。
想到此,眾人臉上露出期待與興奮。
人群中,隻有少數人麵帶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