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沉吟道。
「據百騎司密報,蘇、鬆、杭、嘉、湖等浙西核心州府的豪紳巨賈已秘密串聯。其不僅行賄州府官員要求『暫緩執行』或『變通處理』,更醞釀毒計。」
「已探知有家族計劃收買孤苦老嫗,令其撞死於府衙鳴冤鼓下,製造『新政逼死人命』的大案,按律必使該地清丈暫停以查辦命案。」
「又如浙西,其乃天下糧倉,漕運命脈。」
「臣收到訊息,他們竟暗中串聯,威脅若朝廷不暫緩新政,將組織大規模『罷市』,並『焚毀部分米倉』,甚至……『鑿沉數艘待運漕船』!揚言『要讓京師知道,斷了江浙糧紳的活路,便是斷了朝廷的漕糧』!」
「一旦施行,米價必然飛漲,人心惶惶,其禍更甚於刀兵!」
房玄齡的話音落下。
殿內死寂一片。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炭火盆偶爾的劈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麵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光滑的紫檀木麵。
房玄齡匯報完畢,躬身肅立。
良久。
李世民看向李易。
「大孫?」
李易拱手道。
「皇爺爺......」
「魑魅魍魎,跳樑小醜,終難見天日!彼等伎倆雖毒,卻正暴露其色厲內荏。」
「隴右趙家掩耳盜鈴,隻需嚴查田契流轉、追索實際控製人,其偽必破!」
「江南沈、王之流加租逼佃,看似轉嫁矛盾,實乃自絕於民,朝廷隻需一麵嚴令禁止田主借新政之名擅漲田租,一麵以工代賑,收攏流民墾荒或入工坊,再輔以皇莊新糧棉良種推廣,助小民安身立命,其計自破!」
「彼時民怨所指,必是豪強而非朝廷!」
他頓了頓。
「至於山東青州孫氏,假借聖賢之名,行煽動對抗之實,更以人命為籌碼…此乃褻瀆斯文,罪加一等!」
「當以雷霆手段,鎖拿那幕後主使的舉人及其父,徹查唆使自殺、散佈謠言、煽動對立之罪,明正典刑!」
「將其罪行及下場昭告天下士林,以儆效尤!」
「讓天下讀書人看清,誰纔是真正禍國殃民之賊!」
「河南陳氏,倚仗暴力,稱霸地方,形同謀逆!」
「當派百騎司精銳,會同禦史、刑部幹員,持皇爺爺密旨,直撲汴州!」
「鎖拿陳氏家主及其行兇爪牙,抄沒其以暴力強占、隱匿之田產!將此案辦成鐵案,讓天下豪強知曉,國法之刀,專斬此等頑抗之徒!」
李易最後看向房玄齡奏報中關於浙西的部分,小臉愈發冷峻:「而浙西糧紳…其心可誅!其行可滅!行賄官員、以漕運國脈相要挾,此乃叛國!皇爺爺,孫兒請旨。」
「即刻密令駐紮江南的折衝府,暗中控製關鍵糧倉、漕船及碼頭,嚴防破壞。命百騎司精銳,潛入蘇鬆杭嘉等地,盯死串聯為首之豪商巨室,密捕其核心謀劃者,務必在其發動前掐滅源頭!」
「嚴查並鎖拿所有收受其賄賂、允諾『變通』或『暫緩』的州府官員,無論品級,一律革職查辦,以『通敵』『禍國』論處!其空缺,速從京中或他省調派幹練且忠於新政之員接任。」
「由朝廷明發上諭,昭告浙西百姓,新政『攤丁入畝』,旨在均平賦役,有田納稅,無田者免。朝廷深知奸人作祟,妄圖以罷市、毀糧、沉船挾持朝廷、禍亂民生。朝廷已佈下天羅地網,必將此等國蠹民賊一網打盡!曉諭百姓安心,朝廷自有平抑糧價、保障漕運之策,勿為奸人蠱惑!」
李世民聽著孫兒條理清晰、殺伐決斷的應對,眼中的寒意漸漸消失,滿是欣慰。
他緩緩站起身。
「善!」
「大孫所言,深合朕心!」
「既然這群混帳如此對待朝廷,就不要怪朕下狠手了。」
「玄齡......」
「臣在!」房玄齡精神一振。
「即刻擬旨!」李世民冷冷道。
「第一,著禦史台、刑部、百騎司,抽調最精幹力量,組成『新政鐵案司』,由馬周總領!持朕欽賜金牌,分赴秦州、蘇州、青州、汴州、浙西!」
「按太孫方纔所議方略,嚴查嚴辦!」
「對趙家之隱匿偽報、蘇州之轉嫁逼佃、孫家之煽動誣告、陳家之暴力抗法、浙西之賄賂官員及妄圖破壞漕運國脈者,無論涉及何人,是何身份,一經查實,主犯立斬!家產抄沒!」
「從犯流三千裡,遇赦不赦!涉案官吏,無論大小,一體嚴懲,絕不姑息!」
「另外,明發天下詔書。」
「嚴禁任何田主借新政之名擅自增加佃租!」
「違者,田產充公!」
「各地官府須妥善安置因田主加租而退佃之流民,以工代賑,或授以官田、荒地耕種,或引入工坊。」
「戶部統籌錢糧,工部配合,不得有誤!」
「最後,著尚書省,會同吏部,即刻從朝中及新政推行得力之州縣,遴選剛正敢為之幹吏,火速補缺浙西及各地因查辦而空缺之要職!」
「告訴他們,朕不要庸才,不要和事佬!朕要的是能替朕守住新政、劈開困難的幹才!」
房玄齡聞言,拱手道。
「臣,領旨!定不負陛下與太孫重託!」
片刻後。
房玄齡離開。
李世民看著房玄齡退出殿門的背影,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他臉上銳利果決的神情緩緩斂去。
李世民緩緩坐回禦座,手指無意識地揉著眉心。
良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孫啊……」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得的疲憊,完全不同於方纔在房玄齡麵前的冷酷,「你方纔說的那些法子,狠辣果決,直指要害,皇爺爺聽著,也覺得是快刀斬亂麻的良策。玄齡辦事,朕也放心。」
「可是……」
「這新政……真的能成嗎?阻力之大,遠超朕的預想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負手來回踱步,玄色的袍袖微微擺動。
「朕原以為,殺了張亮這隻雞,再借程咬金這隻猴做了榜樣,又用雷霆手段壓服了長安勛貴,此策便可在天下推行無阻。可如今看來……」他略微苦笑,「朕還是太樂觀,或者說,太小看了這些盤根錯節了百年的世家豪強,小看了那些蠹蟲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