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弧度。
他緩緩開口,笑眯眯道。
「盧國公深明大義,主動請纓,配合新政清查,此心可嘉。」
「拳拳為國、支援改革之心,孤與皇爺爺,皆已明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程咬金聞言,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偷偷鬆了口氣,臉上努力維持著鄭重:「謝殿下體恤!這都是老臣應盡的本分!絕不敢當『深明大義』四字,隻求無愧於心,不負陛下和殿下信任!」
李易微微頷首:「好。既然盧國公如此誠意,那便依國公所言。」
「孤會安排戶部侍郎及巡察使團,擇日便從盧國公府的田產開始,逐一詳查,登記造冊。」
「望國公府上下,務必全力配合,莫要再生枝節。」
「是!是!殿下放心!老臣親自坐鎮!哪個不開眼的再敢弄鬼,老程我第一個劈了他!」程咬金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試探著問,「那……殿下,您看這丈量,何時開始為宜?」
「事不宜遲。」李易目光掃過案頭的日程,「後日辰時,灞上盧國公勛田,開始第一處。」
「好!好!後日辰時,老臣必親自在灞上莊頭恭候殿下大駕!」程咬金再次躬身。
數日後。
盧國公府田畝再次清查丈量。
約莫幾日後,盧國公府土地丈量完畢,所有佃戶也全都登記在冊。
又過了幾日。
長安城內一陣翻湧。
程咬金那日從東宮出來不到半日,他「主動請太孫殿下全麵清查盧國公府名下所有田產」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各家的高門大院。
訊息傳開時,正值幾位相熟的國公、侯爺聚在襄國公府中商議對策。
暖閣內,氣氛比前幾日更加壓抑。
「什麼?!盧國公這......」
一名侯爺臉色難看。
「盧國公是失心瘋了不成!他那些山林、莊子、湖盪,這一丈量清楚,攤上那勞什子『地丁銀』,每年得往國庫白送多少真金白銀?!」
另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國公,撚著鬍鬚的手微微發抖,聲音低沉。
「陛下此番,頗有決意。」
「程知節……他這是認慫了!他是在向陛下和太孫表忠心,拿自家的田產做投名狀啊!」
「這位皇太孫殿下是拿他做榜樣,讓我們也有樣學樣呢。」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
即便是他們半生戎馬,征戰過來,也對那位號稱是天眷的皇太孫殿下有些發怵。
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新政可是從他們手中掏錢,還不是小錢。
讓他們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對新政不滿意的人,可不止他們這幾家。
少頃。
一個精瘦的勛貴咬牙切齒。
「最要命的是那『魚鱗冊』和『黃冊』!一旦登記造冊,板上釘釘!」
「以後掛在遠房侄子、家奴名下避稅的田,那些不在官府冊子上、隻給我們交租子的『隱戶』……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想動點手腳避稅,那是千難萬難!程咬金這一帶頭,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暖閣內一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自家將要損失的巨大利益。
那感覺,如同被人生生從心口剜去一塊肥肉。
「不甘心……老夫真是不甘心!」一人嘆氣道,「祖宗篳路藍縷,刀頭舔血掙下的這份家業,憑什麼他一道聖旨,就要生生割去一大塊?這『攤丁入畝』,分明是劫富濟貧!是挖我勛貴的根!」
「不甘心又能如何?」旁邊一人頹然介麵,語氣充滿了無力感,「張亮的人頭還掛在西市示眾呢!那血都還沒幹透!」
「『凡阻撓新政、陽奉陰違、侵害黎庶者,即為國賊!朕之刀鋒,必不容情!』這是陛下親口說的話。」
他環視眾人。
「程咬金多精明的一個人?」
「他比泥鰍還滑!連他都嚇得主動把脖子伸過去讓太孫殿下量,還生怕量得不仔細!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看明白了,陛下是鐵了心,動了真格!誰擋在前麵,誰就是下一個張亮!」
眾人聞言,臉色更加灰敗。
張亮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
六十萬畝田、五萬隱戶的驚天數字被當朝宣讀。
即便是沒有五百假子的事情,這種**裸的財富和僭越,本身就足以成為皇帝舉起屠刀的理由。
誰敢保證自家經得起那樣徹底的清查?
程咬金看似莽撞的「主動」,恰恰是最精明的。
「趙國公府呢?」有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一直沉默的襄國公,「長孫相公府上不是也丈量了嗎?聽說很順利,沒出岔子。他……他老人家就沒點表示?我們這些人,唯他馬首是瞻啊。」
襄國公重重嘆了口氣,緩緩搖頭,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長孫府上丈量,那是太孫殿下親自選的點,是做給所有人看的『示範』!長孫相公何等人物?他豈會看不透?他府上管事配合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動拿出置換田契的文書,這就是長孫家的態度!連他都如此,我們……我們還能指望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程咬金這一手『主動請查』,更是把最後一點轉圜的餘地都堵死了。他盧國公都如此『深明大義』、『全力配合』了,我們這些人家,若是還敢推三阻四、陽奉陰違,豈不是自己往謀逆的案子上撞?」
「嫌陛下和太孫殿下的刀不夠快嗎?」
暖閣內再次陷入死寂。
每個人心中都對即將失去的巨大利益心痛無比。
然而,在皇權無情的鐵腕和血淋淋的先例麵前,所有的不甘、憤怒和算計,都是無可奈何。
「……罷了。」不知是誰先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乾澀,「程老匹夫都認了……我等……又能如何?」
「回去……吩咐下去吧。」另一位勛貴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無力地揮揮手,「讓各處的管事、莊頭都警醒些!該準備的田契、戶檔,都提前理清楚。丈量的人來了,好生配合……」
「唉……也隻能如此了。」
「不錯,總比掉了腦袋,抄了家強……」
「日後各地方都是如此,也並非隻有吾等。」
「的確,長安隻是開始,皇帝想要遍及全國,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自古以來,擋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