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走到巨大的輿圖前,小手指著黔中、滇東那片層巒疊嶂的區域,笑嘻嘻道。
「皇爺爺您看,這深山老林裡,好東西可多著呢!」
「上好的皮毛、珍稀的藥材、名貴的木材、漆、蠟、蜜……過去為什麼運不出來?」
「路太爛,運力有限,損耗巨大,商人望而卻步,好東西在山裡爛掉也不值錢!」
「路一通,商隊能輕鬆進去收貨!」
「這些山貨能賣到長安、洛陽,甚至遠銷西域!價格立馬翻幾番!朝廷隻需在沿途設卡,徵收合理的商稅。」
「這稅,不是對窮苦山民征,是對賺了大錢的富商征!光這一項,幾年下來,就能把修路的窟窿補上一大半!」
「還有,山裡缺什麼?最缺鹽、鐵、布帛!」 伴你閒,.超貼心
「過去鹽鐵專營,但運力有限,成本高昂,要麼送不進去,要麼被酋長壟斷,價格奇高,百姓苦不堪言。布帛也是稀缺品。」
「路一通,朝廷可以大規模、低成本地將官鹽、官鐵、布帛運進去!」
「平價銷售,既能解民困,賺取合理利潤,又能徹底打破地方豪酋對命脈物資的壟斷!」
「朝廷專賣的利潤,又是一大筆穩定收入。」
眾人若有所思。
李易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敲了幾個點。
「張行成他們的奏報裡可提了,黔中、滇東地下,埋著寶貝呢。」
「沙金、銅礦、鐵礦,甚至可能有錫、鉛!過去為什麼不開採?」
「還是路不好走。」
「礦石沉重,運不出來就是石頭!」
「開礦所需的大型工具、工匠、糧食補給也運不進去!」
「路一通,朝廷就能組織力量,大規模、高效率地開採這些礦藏!」
「金、銅可直接鑄錢,充實國庫。」
「鐵、錫、鉛是軍國重器,不僅能滿足朝廷需求,富餘的還能出售。」
「礦稅、礦產本身的收益,這纔是真正的大頭。」
「想想倭國的銀礦,西南的潛力,絕不比它小!」
「一條富礦,年入百萬貫都有可能!」
「再者,隧道一開,等於打通了西南與中原、嶺南甚至蜀地的血脈!」
「長安、洛陽、揚州的商人會蜂擁而至,在沿途設立貨棧、商鋪。」
「山裡的人出來賣貨、務工,山外的人進去行商、傳藝。」
「飯館、客棧、車馬行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這百業興旺帶來的,是更豐厚的商稅、市稅、過稅!」
「人流、物流、錢流匯聚之處,朝廷的稅源就源源不斷。」
「這可不是一錘子買賣,是年年月月都有的活水!」
李易侃侃而談。
「過去山間有些小平壩,但交通不便,難以形成規模。」
「路通之後,人員物資流通便利,朝廷可以更有力地組織屯田或鼓勵開墾山間穀地。」
「更多的可耕地,就能產出更多的糧食,朝廷的田賦收入自然增加。」
「糧食儲備充足,也能更好地應對可能的災荒,減少賑濟支出。」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這位皇太孫殿下對經濟方麵,簡直是鞭辟入裡。
李易看向尉遲敬德和李靖:「衛國公、鄂國公,你們剛才也說了,西南不穩,需要派兵震懾,長年累月駐軍、平叛、撫恤,花費巨大吧?」
「動輒也是數十萬、上百萬貫砸進去,還未必能根治!」
「路一通,朝廷恩威直達,民生改善,叛亂根基被剷除!」
「駐軍可以大大減少,平叛的軍費幾乎可以歸零!」
「省下來的這筆長期巨額開支,難道不是變相的收益?這省下的錢,不也相當於賺回來的嗎?」
李易一口氣說完,他環視一圈被說得有些愣神的君臣,最後緩緩道。
「皇爺爺,諸位,咱們算算總帳!」
「前期投入五百萬貫,確實钜款。」
「但是我敢斷言,快則五年,慢則十年,這五百萬貫的本錢,連本帶利都能賺回來!」
「之後就是純賺,為朝廷開闢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西南財源!」
「朝廷府庫隻會越來越充盈!」
李易拍著小胸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世民。
「皇爺爺,您說,這買賣,值不值?」
「這五百萬貫,該不該花?」
「現在您還覺得貴嗎?」
「這明明是天底下最劃算的買賣!」
「咱們現在勒緊褲腰帶花出去,是為了子孫後代躺在金山銀山上數錢啊!」
李世民略一沉吟。
「大孫說的有理。」
「不過現在的確是拿不出五百萬貫。」
他嘆了口氣,無奈道。
「近幾年來,打了太多仗。」
「這軍費不是一筆小的開支。」
李易眨了眨眸子,笑了笑道。
「皇爺爺,倭國已經被我大唐夷滅。」
「石見銀礦那裡攫取出一筆銀子,不是難事。」
李世民一愣,旋即揉了揉眉心。
「大孫,原來你是盯上了這座銀礦。」
他沉吟道。
「如今倭國已經被滅,歸於我大唐。」
「這座銀礦,馬上就是我大唐主要開採的物件。」
「不過銀礦產出的大批銀子,想要提煉鑄造成銀錠,然後流通出去,其中還是有些麻煩。」
「大孫,你可知道我大唐為何以銅幣為主?」
李易一愣。
他下意識搖搖頭。
這一點,他還從未關注過。
實在是因為平日裡關注的事情都太過宏觀。
眾人保持沉默,麵帶笑意的看著這位皇太孫。
這位皇太孫平日裡在他們麵前表現的太過神異。
難得露出這般茫然的表情,可真是稀罕。
李世民微笑道。
「我大唐疆域遼闊,物產豐饒,不過錢之一事,卻非你所想那麼簡單。」
「我朝並非沒有白銀,也並非不知白銀貴重,然則流通於世,供萬民交易、朝廷徵稅、兵餉發放、商賈往來的主幣,卻是銅錢。」
「正是因為白銀稀少,遠不及銅礦易得、易鑄。」
「我華夏大地,銅礦雖非遍地,然探明易采者尚有數處,歷代積累的開採、冶煉、鑄造技藝更是成熟。」
「反觀白銀,成規模之礦脈何其難覓?倭國石見銀礦,已是天賜之幸,然其開採冶煉,亦需時日,且遠在海外瀛洲道,轉運成本高昂。」
「若以白銀為日常流通主幣,其量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大唐億萬民眾、萬千交易之需!就如杯水,焉能解舉國之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