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策,實乃化天塹為通途、解萬民於困苦的德政!」
李易聽得頻頻點頭,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路通則人通,人通則心通。」
「讓山裡的百姓能與外界往來,互通有無,日子才能好起來,朝廷的教化也才能真正深入。張卿辛苦了!」
他看向另外兩人。
「開山利器,使用時,效果如何?」
負責火器監、專司炸藥製造和爆破指揮的中書舍人馬周立刻上前。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他拱了拱手。
「殿下!臣按殿下所賜『黑火藥』威力驚人,運用得法,確為開山裂石之神器。」
「不過......」馬周頓了頓,似乎回想起當時場景仍心有餘悸,「其爆發之威,聲震十裡,煙塵蔽日,山石崩飛如雨,地動山搖之狀,實非人力所能想像。」
「初次大規模爆破主峰時,附近俚寨以為地龍翻身。」
「引得周圍不少寨中的村民跪地膜拜。」
「事後不少人以為我們驚擾了此地山神,要來找我們拚命,要不是有朝廷的將士攔著,恐怕吾等要被人打的滿頭包。」
殿內幾人,包括李易,都忍不住莞爾。
李易擺擺手:「無妨,威力大是好事,說明咱們沒白費功夫。隻要使用得當,它就是造福的工具,安全規程必須嚴格執行,人員疏散、引爆防護,絕不能有絲毫馬虎!」
「臣謹記殿下教誨!」馬周肅然應道,「火器監已製定嚴規,專設爆破隊,非經嚴格訓練、考覈合格者不得近前操作。」
「每次爆破,必清空現場,設多重警戒,至今未發生重大傷亡。」
「火藥威力雖巨,然在殿下所授定點爆破、分層剝離之法引導下,碎石飛濺之範圍與破壞,已能有效控製,確比純以人力錘鑿開山,快了何止百倍!」
太孫右庶子高季輔點了點頭,補充道:「殿下,道路初通,黔中俚僚諸部歸心日熾,當地官府奏報,因道路便利,山貨外銷,鹽鐵布帛輸入,民生漸有起色。」
「更有山民主動來學水泥燒製、火藥管控之周邊粗淺技藝,以求在工地上謀生。」
「殿下以工代賑、以技安民之策,成效斐然!臣與張少詹、馬舍人商議,下一步擬按殿下規劃,集中力量打通通往滇東及嶺南西道的最後幾段險阻,將這幾條隧道徹底連通。」
「好!非常好!」李易聽得心潮澎湃,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小手在黔中那片層巒疊嶂上用力一點,「就是要這樣!用火藥炸開擋路的山,用水泥鋪平腳下的路!讓山裡的人走出來,讓外麵的東西走進去。」
「這路,就是朝廷的恩澤,就是化解隔閡的橋樑,就是富足安穩的希望!你們做得很好,就這麼幹下去!需要什麼,無論是人手、錢糧還是技術支援,儘管報上來,孤全力支援!」
他看著眼前三位風塵僕僕卻精神振奮的臣子,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比起在深宮裡聽母妃唸叨哪家貴女,這纔是他想做的事情!
開山鋪路,利國利民,這實實在在的功業,比什麼虛無縹緲的享受更讓他感到踏實和快樂。
「三位愛卿勞苦功高,且去休息,詳細條陳儘快呈上。待黔中大道功成之日,孤定當奏明皇爺爺,為爾等請功!」李易的小臉上滿是鄭重。
「臣等謝殿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重託!」
高季輔、馬周、張行成再次深深行禮,帶著滿腔的幹勁和對這位「神異」皇太孫更深一層的敬畏與信服,退出了偏殿。
殿門關上,李易長長舒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支筆在指間轉著,嘴角掛著輕鬆的笑意,小聲嘀咕了一句。
「讓高山低頭,讓河水讓路。」
..........................
甘露殿內。
檀香靜靜燃燒,青煙筆直上升。
禦案上,堆積著幾份來自西南的加急奏報。
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其中一份,發出沉悶的叩擊聲。
「倭國之事已定,瀛洲道初設,本是大喜。」李世民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殿內的寂靜,「然則,四海未靖,內患仍存。西南之地,尤其是雲貴羈縻諸州,近來頗不太平。」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諸臣。
眾人臉色嚴肅。
大唐開疆擴土以來,內部問題卻是難以消弭。
不同種族之間的矛盾,不是幾句話就能掀過去的。
「這幾份奏報......」李世民拿起一份,示意劉恩泰遞給李靖,「來自黔中道及鄰近的南寧州都督府,還有劍南道邊境。奏報所言,大同小異,羈縻州內,俚、僚、爨氏等豪酋勢力坐大,與朝廷所派流官矛盾日深。」
李靖迅速瀏覽奏報,沉聲道:「陛下,臣觀其情狀,癥結有三。」
「其一,山高路遠,朝廷政令難行,鞭長莫及。」
「州縣流官初至,往往不諳地方情勢,言語不通,習俗相異,施政多有窒礙。」
「其二,地方豪酋世襲其地,視部民如私產,朝廷賦稅、徭役徵發,常被其截留或轉嫁於民,流官欲行朝廷法度,則被視為奪權,屢遭抵製,甚至有流官被驅逐、乃至遇害之事上報。」
他翻到另一頁,「其三,此等豪酋,名義上歸附朝廷,受羈縻都督、刺史之職,實則擁兵自重,或相互攻伐,或暗中勾結,拒繳賦稅,壟斷鹽鐵山林之利,儼然國中之國。」
「南寧州爨氏,其勢尤熾,屢有輕慢朝廷之舉,地方官府幾同虛設,奏報稱其『賦稅不入府庫,號令不出州衙』。」
「豈有此理!」尉遲敬德豹眼一瞪,黑臉更沉,「這些化外蠻酋,得了朝廷封賞,不思報效,反生異心?陛下,這等刁頑,就該讓俺老黑帶兵,踏平了事!看他們還敢不敢陽奉陰違!」
「敬德稍安。」房玄齡連忙開口,聲音帶著憂慮,「征討倭國,大軍方回,兵卒疲憊,國庫耗費甚巨,亟需休整生息。」
「西南之地,山巒疊嶂,密林深箐,瘴癘橫行。大軍深入,補給線綿長艱難,若陷入泥潭,恐非國家之福。昔年諸葛武侯七擒孟獲,亦深知南征之難,而且......」
他看了一眼禦座上的李世民,「若再起兵戈,耗費錢糧無數,恐傷及民生元氣。」
長孫無忌捋須道:「房相所言,老成持重。然羈縻之製,貴在恩威並施。今威不足以懾其膽,恩不足以收其心,長此以往,尾大不掉,終成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