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長孫無忌率先拱了拱手。
「陛下,皇太孫殿下此計,真乃天授奇謀。」
「釜底抽薪!高句麗斷無生理矣!」 【記住本站域名 ->.】
不等眾人反應,長孫無忌頗為振奮道。
「臣以為,此計關鍵在於三點。」
「其一,運送疫源之人,必是死士!」
「且必須是我大唐已接種牛痘、確保自身無恙的精銳。」
「行動務必隱秘,分批潛入,目標直指高句麗核心腹地、重鎮、軍營以及王都平壤。」
「不能廣撒網,要精準投放於要害之處,如糧倉、水源、軍營密集區、王宮附近。」
「可偽裝成商旅、難民,甚至利用已投降或可收買的高句麗人作為內應傳遞。」
「其二,投放疫源後,需有潛伏人員暗中觀察,若初期效果不顯或被發現壓製,可擇機再次投放,或在市井散播謠言,加劇恐慌。務必讓天花在高句麗境內真正爆發開來,形成燎原之勢!」
「其三,待天花肆虐,人心惶惶之際,我大唐再大張旗鼓宣告天下,唯歸順大唐,成為大唐子民者,可得『神藥』牛痘接種,免於疫病!」
「此乃攻心之上策!可令高句麗軍民自潰。」
「陛下可頒下嚴旨,淵蓋蘇文及其核心黨羽,罪在不赦,不在招降之列!」
「其餘人等,隻要獻城、殺賊、歸順,皆可活命得救!」
李勣也是漸漸恢復平靜,沉聲道。
「陛下,皇太孫此計策,雖走奇道,但是若是運用得當,必然效果不俗。」
「我大唐大軍此刻雖已班師,但應立刻密令遼東道行軍總管厲兵秣馬,修繕器械,囤積糧草。」
「一旦高句麗內部因天花大亂,或有城池欲降,我軍需能雷霆出擊,迅速接收、彈壓,不給淵蓋蘇文喘息或反撲之機。」
「同時,水師亦需待命,封鎖海岸,防止淵蓋蘇文等人從海路逃竄或求援。」
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他黝黑的臉膛興奮的通紅,猛地一拍大腿,聲如洪鐘。
「俺老程真是佩服皇太孫殿下這腦袋瓜子,這法子好!」
「省得咱大唐的好兒郎平白被那鬼天氣凍死!」
「陛下,給俺老程一支精兵,俺親自帶隊去送。」
「保證把那些沾了膿血的破布爛衫,塞進淵蓋蘇文那老小子的被窩裡!看他還敢不敢跟咱大唐呲牙!」
尉遲敬德銅鈴般的眼睛瞪大,大聲道:「此計若能成,高句麗必亡!臣附議!當速行!」
房玄齡、張亮等人也紛紛從震驚中清醒,均肅然拱手:「皇太孫奇謀,臣等附議!為大唐計,此策當行!」
李世民看著眾臣麵上的激動,心裡生出一絲古怪。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大臣們多多少少會對這個計策頗有芥蒂呢。
畢竟,有些不太人道。
萬一顯得他這個皇帝太過殘忍,怎麼辦?
不過現在一看......
媽的,他李世民簡直是長安的道德標杆。
李世民心裡嘀咕,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他猛地一拍禦案。
「好!眾卿所見略同!」
「懋功,你記一下」
「我作如下部署調整......」
「由長孫無忌、李勣總籌細節。」
「即刻秘密遴選死士接種牛痘,工部秘密趕製便於攜帶、密封疫源的特殊器具。」
「半月內,分批潛入高句麗,平壤、國內城、安市城等核心城市及重要軍營、水源地。」
「張亮為遼東總指揮,加固城防,囤積糧草軍械,操練士卒,廣布斥候,嚴密監控高句麗境內動向。」
「一旦確認高句麗天花大規模爆發或出現內亂獻城跡象,無需等待長安旨意,可相機出兵,以最快速度控製要地!」
「房玄齡總領禮部、鴻臚寺......」
「即刻著手擬定招降檄文。」
「高句麗倒行逆施,天降疫罰。唯棄暗投明,舉城歸順大唐者,不論軍民,皆可得種神痘,保全性命!」
「檄文需大量謄抄,待時機成熟,由前線軍隊、潛入人員、甚至投降者廣為散發。」
「同時,準備好充足的牛痘漿液和接種人員,隨時準備接收投降地區。」
「三路並進,務求全功!」
「此乃國戰最高機密,泄密者,誅九族!」
「諸卿,為大唐,為子孫後世,掃平此東北巨患,在此一舉!速去部署!」
「臣等遵旨!」眾臣轟然應諾。
.................
一月後。
平壤。
淵蓋蘇文眉頭緊皺,靜靜的看著麵前的官員們。
「莫離支大人,如今……如今遼東僅存的幾座城池,存糧已捉襟見肘,僅夠守軍勉強維持。百姓配給已減半,多地已現饑荒。」
「凍餓而死者日增千人。」
「戰馬損失極其慘重,遼東苦寒遠超往年,大批馬匹凍斃、凍傷,加之戰場損耗,如今可供驅使的健壯戰馬,已不足戰前四成!」
「若不儘快從北部、東部徵調或向靺鞨等部購買,來年恐無可用之騎兵!」
「另外遼東諸城陷落,大批百姓被唐軍擄走或隨軍遷往遼西,留下的,死於戰火、饑寒者難以計數。」
「粗略估計,南部丁口銳減近半。田畝荒蕪,春耕,恐成大問題。」
淵蓋蘇文臉色難看。
與唐這一戰,雖然守住了,但是高句麗損失慘重,幾乎無力再入侵新羅。
大唐的軍隊竟恐怖到這般程度。
淵蓋蘇文心裡一顫,之前心裡的那些驕傲自負,一下子灰飛煙滅。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安慰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現在休養生息,高句麗遲早能漸漸恢復過來。
而大唐想要主持這樣跋涉千裡的戰爭,卻是不容易的。
短時間是沒能力再來高句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