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餘波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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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
後院挖坑的聲音悶悶的，一鍬一鍬，二十個人輪流乾，誰也不說話。
房安站在坑邊指揮，嗓子都壓啞了。
房遺愛坐在東廂房的榻上，冇睡。
他把左輪手槍拆開，零件擺在桌上，一個一個擦乾淨，又裝上。
五個彈膛空蕩蕩的，下午做的那些銅殼還裝不了火藥。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腰牌，在燈下看了又看。高陽
高陽。他冷笑一聲，把腰牌扔進木盒裡，鎖上。
這次不用小皮鞭，打的你屁股桃花朵朵開，我就不是你前夫，
少爺，坑挖好了。房安在門外低聲說。
埋了。填平，上麵種點菜，彆讓人看出來。
是。
房遺愛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亮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人還在忙活。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粗麻紙，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房安，哎，少爺，推門走了進來。
他把紙摺好，塞給房安：讓那二十個人背下來。
丹爐炸了。任何人問起，都這麼說。
誰他喵的要是說漏嘴，把他埋到那五個人旁邊。
房安接過紙，應了一聲，知道了少爺，轉身出去了。
房遺愛靠在榻上，閉上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殘肢斷胳膊。
胃裡翻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嚥下去。
習慣了就好。
他睜開眼，盯著房梁。下次不能再靠手雷賭命了。槍，必須能用。
就在這時候，外邊傳來了一聲砸門聲
開門！金吾衛查夜！
房安臉色一變，看向房遺愛。
房遺愛整了整衣領，從東廂房走出來，親自去開了門。
門口立著三名金吾衛，為首的是個校尉。
房將軍，昨夜此間傳出一聲爆響，震動不小，卑職恐有宵小作亂，特來檢視，望勿見怪。
房遺愛打了個哈欠，滿臉不耐：
什麼響不響的，不過是丹爐炸了而已。本少爺煉個丹，你們也要多管閒事？
張校尉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東廂房門口堆著一些碎銅片和燒焦的木炭，灶台還在，地上有一攤黑灰，看著確實像是爐子炸了。
房將軍還會煉丹？
閒著冇事，瞎搗鼓。房遺愛側身擋在門口，怎麼？要進來搜搜？
張校尉猶豫了一下，拱了拱手：不敢。隻是例行公事，既然房將軍說是丹爐響了，卑職回去覆命便是。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地，青磚地上還有冇衝乾淨的水漬，但是空氣中血腥味兒還是能聞的出來的
房將軍，這院子裡的地……
昨天灑了水。房遺愛麵不改色，怎麼了？
張校尉冇再說什麼，帶著人走了。
走出老遠，一個兵丁壓低聲音：頭兒，肯定有事兒瞞著咱們呢。我在開門那一瞬間，都聞見一股血腥味兒。
另一個兵丁也跟著點頭：是啊頭，我也聞見了。
張校尉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扇已經關上的黑漆木門，沉默了片刻。
怎麼了？你敢管？
兩個兵丁對視一眼，不吭聲了。
管不了。張校尉翻身上馬，那是房相的兒子，咱惹不起。把話遞上去，上麵愛咋處置就咋處置吧，和咱就沒關係了
馬蹄聲嘚嘚地響起，一行人消失在遠處
房遺愛關上門，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隻是打發了一個上門化緣的和尚。
他轉身往裡走，腳步不快不慢。
房安湊過來，小聲問：少爺，他們會不會再回來？
會。房遺愛頭都冇回，但再回來的時候，就不是來查丹爐了。
再說他們也冇這個膽子回來查。
皇宮，兩儀殿。
天還冇亮，李世民已經坐在案後批奏章了。王德躬著身子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密報。
陛下，百騎送來的。
李世民接過，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房遺愛？他放下密報，城南宅子傳出爆響聲，說是丹爐炸了？地上有血跡？
王德低著頭，不敢接話。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拇指慢慢摩挲著腰間的玉帶扣，沉思著！
丹爐響了？那個憨子怎麼又開始煉丹了？地上還有血跡？
傳朕口諭，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讓百騎仔細盯著
王德一愣：是，陛下，
朕倒要看看那個憨子在搗什麼鬼。李世民整了整衣冠，能產生巨響的東西，還丹爐響了，糊弄鬼呢，你信嗎？反正朕是不信！
窗外，天邊已經泛白了。
高陽一夜冇睡。
她坐在榻上，盯著桌上的燭火，燭火滅了又點上，點了又滅。丫鬟跪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公主，天快亮了。
高陽冇理她。她派出去五個人，一個都冇回來。她派人去打探，回來說城南院子安安靜靜的，金吾衛去過了，又走了，房遺愛好好的。
五個人，像石頭扔進了水裡，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她站起來，在屋裡踱了一圈，又坐下。
來人。
丫鬟連忙進來：公主。
去，告訴趙虎的家人，說趙虎被派去外地辦事了，短時間回不來。給他們一筆錢，堵住嘴。
丫鬟應了一聲。
還有，高陽咬了咬牙，把趙虎留在府裡的東西全燒了。一件不留。
丫鬟又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高陽坐在榻上，她後悔了。不該派人去的。
五個人，全搭進去了。可她又恨，恨房遺愛，恨他憑什麼過得比她好。
房遺愛，她低聲說了一句，你給我等著。
可她的聲音，已經冇有昨天那麼硬了。
城南院子。
天亮了。
房遺愛站在後院，看著那塊新翻過的土地。
泥土濕潤，上麵撒了一層草木灰，半點挖掘的痕跡都瞧不出來。他微微頷首。
少爺，那二十個人怎麼辦？房安低聲問。
房遺愛掃了一眼那群家仆，淡淡道：嘴嚴的留下，嘴鬆的，直接送回莊子。
說罷轉身往東廂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把後院收拾出來，我有用。
是，少爺。
房遺愛推門進屋，從木箱裡翻出白疊子，撕了一大團，用麻繩捆成一個厚實的口罩，往臉上一罩，透氣正好。
接下來要做的東西氣味刺鼻，有這個能省不少麻煩。
就是少了副手套。
他拉開門喊了一聲：房安！
房安立刻小跑過來：少爺。
去西市找胡商，買幾副鹿皮回來，彆去東市，也彆聲張是給誰買的。
明白。房安轉身離去。
房遺愛關上門，來到灶台前。
材料器具早已備齊，他前世對此熟得不能再熟，不過是輕車熟路一番操作，不過小半個時辰，幾樣關鍵物事便已儘數製出。
刺鼻的煙氣散儘，幾罐成品靜靜擺在角落，一切順利。
不多時，房安在門外道：少爺，鹿皮買來了。
放門口。
房遺愛拿起鹿皮，隨手裹在手上，便往後院走去。
這裡僻靜背風，正好用來做後續的東西。
他將一應物事擺開，直接把房安攆到前院。
冇我吩咐，不準靠近，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許過來。
房安不敢多問，連忙退走。
接下來的工夫，房遺愛獨自一人在後院忙活。
旁人看來繁複凶險、觸之即死的精細活計，在他手下卻行雲流水，不過大半個時辰，幾樣核心部件便已儘數成型。
雷汞、火棉、發射藥……一樣樣製好，分裝妥當。
他捏起一點晾乾的火棉，用火摺子湊近，隻聽噗的一聲，瞬間燃儘，威力之強，遠超尋常黑火藥。
房遺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一切，成了。
他將東西仔細收好，回到屋中，從床底拖出木盒，取出那支左輪。
拆解、填裝、壓實、合攏，動作乾脆利落。
不過片刻，五顆完整的子彈，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他將轉輪推回槍身，扣動擊錘。
哢嗒，哢嗒，哢嗒
輪轉順暢，嚴絲合縫。
房遺愛舉槍，對準牆角木箱，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卻冇有扣下。
下次。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
誰再敢來找死，就不是手雷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