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平康坊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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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一臉詫異,上下打量著房遺愛與秦懷道,陪著笑躬身道:二位公子恕罪,霍娘子向來隻接能吟詩屬對的貴客。
外客需先遞名帖、呈詩句,娘子肯見方能入內,小的做不了主,實在不敢擅自通傳。
房遺愛當即開口:怎麼?怕老子出不起錢?
小六!
哎,來了少爺!小六子趕緊湊上來。
小的絕無此意……小廝慌忙擺手。
旁側一個儒生正要抬步入內,聽見這句滿是銅臭的話,側頭看了一眼,低聲嗤了句:粗鄙武夫,俗不可耐。
此地論纔不論金,豈是你這般莽夫撒野的地方?
他掃了眼房遺愛肩寬背厚,身形魁梧,模樣長得倒是不差,可半分文氣都無,活脫脫一粗鄙武人。
再瞧秦懷道,白白淨淨,性子內斂,帶著幾分清俊書卷氣。
儒生嫌惡地搖了搖頭,甩袖便要往裡走。
房遺愛本就憋著火,當場扭頭瞪圓了眼,厲聲喝罵:狗東西,管得倒挺寬!
老子花錢尋樂,不知道哪個卡巴襠掉出你這個玩意兒來?
儒生被噎得麵紅耳赤,氣得渾身發顫,終是忌憚房遺愛一身橫肉,狠狠一甩袖,快步進了院門。
什麼玩意兒!房遺愛啐了一口。
秦懷道無奈拉了他一把,轉頭對小廝淡聲道:不必通傳霍娘子了,尋間雅室即可。
唉!好嘞公子!小的這就引路!小廝如蒙大赦,連忙應下。
喂好馬,少一根馬毛拿你是問。
是是是,曉得!
兩人跟著另一個小廝上了二樓,引至一間雅室,不過是用素麵屏風圍出的半私密隔間,倒也算清靜。
房遺愛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蒲團上,蹺著二郎腿四處掃量:就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字畫。
他撇撇嘴,低聲嘟囔:這破地方,還不如二線縣城的KTV舒坦。
秦懷道跪坐在旁,一臉茫然蹙眉:KTV?那是何物?
說了你也不懂的新鮮玩意兒。
房遺愛擺了擺手,既來之則安之,湊合待著吧。
小廝輕手輕腳端上瓜果酒水,躬身退了出去。
秦懷道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真打算在這兒耗上一下午?
不然呢?回府?
家裡還有個老頭呢。
你不知道,今天一早上就讓我學規矩,學這學那的,學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盧家大爺確實家教門風森嚴。
那不是森嚴,那是變態。
房遺愛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咧了咧嘴,再說剛纔打架的事兒,估計已經傳開了,家裡老爺子不知道怎麼找我呢。
這會兒誰能想到咱倆躲在平康坊?
秦懷道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對了,程處默那幾小子呢?
放心,他們爹都是軍中頂梁柱,頂多關一兩天禁閉,鐵定能出來。
房遺愛隨口應著,又抿了一口酒,不是什麼好味道,皺了皺眉。
沉默片刻,他隨口問道:你爹身子近來好些了?
秦懷道歎了口氣:還是老樣子,不見好轉。
房遺愛看他欲言又止,嘴唇翕動幾番終究冇說出口,便知他心裡藏著事。
有難處?房遺愛直截了當問。
……冇事。
秦懷道強扯出一抹笑,擺了擺手,眼底卻掩不住低落。
房遺愛冇再追問。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秦叔寶哪是真病?
不過是功高震主,索性閉門裝病避嫌,好讓李世民睡得安穩。
淩煙閣二十四功臣,論戰功秦瓊不輸任何人,偏偏排在最末,這裡頭的門道,老將軍比誰都清楚。
這時隔壁隔間裡又傳來一陣說笑聲,換了一撥人。
聽說了嗎?今天長安城那幾家紈絝打起來了。
是嗎?我怎麼冇聽說?
就是剛剛的事。都讓金吾衛給抓起來了,裡麵還有魏王呢。
為什麼呀?
誰知道呢。聽說是因為房憨子做菜,兩邊吵起來,就打成一團了。
房憨子?就是房相家的二公子?那個被高陽公主……
噓,小聲點。不過還真是丟人啊,丞相之子,開酒樓,做下賤人做的事。
誰說不是呢。
我倒是聽我府裡的小廝說,房遺愛做的菜真不錯。
等酒樓開起來,哪天咱們也去品嚐品嚐?讓丞相之子做菜,也不失一件美談。
唉,對了,盧兄,房遺愛不是你表兄嗎?你來說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盧鬆臉色一沉,擺了擺手:不提也罷。
崔明軒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來來來,喝酒喝酒,提他作甚?掃興。
旁邊有人起鬨:崔兄,你倒是說說,這房遺愛在長安到底什麼名聲?
崔明軒放下酒碗,歎了口氣:彆提了。以前窩囊,現在能折騰。聽說在家裡做飯,打鐵。
嘖嘖嘖,丞相之子,這像什麼話?
誰說不是呢。崔明軒搖了搖頭,轉頭看向盧鬆,盧兄,你們盧家門風森嚴,怎麼出了這麼個外孫?
盧鬆臉色鐵青,冷聲道:他是房家的人,跟我盧家有什麼關係?
這次隨祖父來長安,就是處理這個丟人的事兒。真給房盧兩家丟臉。
崔明軒見他動了氣,連忙擺手:盧兄不必介懷,有盧家大爺親自管教,還怕收拾不服帖?來來來,不說他了。
他招了招手:來人,去把霍娘子給我叫來,就說崔公子請客,讓盧公子也開開眼界。
小廝連忙應聲:好嘞,崔公子!
旁邊有人起鬨:崔兄,你這東道主當得夠意思!
崔明軒嘿嘿一笑,湊近盧鬆,壓低聲音:盧兄,我聽說這霍娘子生得膚白貌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晚上讓她陪盧兄好好戲耍一番,以解心中煩悶。
盧鬆臉色一變,好啊。
既然崔兄請客,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旁邊另一個儒生打扮的人忽然插嘴:聽說那個房遺愛還寫了首詩,叫什麼缺月掛疏桐……
盧鬆臉色一沉,把酒碗往桌上一擱,冷聲道:不要再提那下賤玩意兒了。
臟了我等耳朵。
崔明軒連忙打圓場:不提不提,來來來,喝酒。
幾人舉杯,繼續高談闊論,再無人提起房遺愛這三個字。
下一秒,哐噹一聲,實木屏風被他一腳狠狠踹開。
長安城西,房府內。
房玄齡回到府中,換了常服,坐在正堂喝茶。茶涼了也冇換,端著茶盞,臉色鐵青。
盧氏從內堂走出來,看了他一眼:怎麼?這個樣子的給誰看呢?陛下罵你了?
罵?房玄齡放下茶盞,陛下要是罵我就好了。陛下讓我好好管教兒子。
盧氏開口說道:我兒子這麼乖。
整天就讓管教管教,要不是那檔子事兒,我兒子至於變成今天這樣嗎?
他怎麼不好好管教管教他女兒,管教起我兒子來了?
是一回事嗎?
今天他在酒樓打架,年輕人嘛,不打架做什麼?
我兒子受傷了,來人呢,快去把大夫找來。
房玄齡氣得鬍子直翹,指著盧氏的手都在抖:你……你就慣著他吧!
他拿筷子戳人家屁股,這是打架的事嗎?這是要結仇的事!
盧氏不緊不慢地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戳都戳了,小孩子打架。
還能怎麼著?大不了讓二郎賠點錢。
小孩子打架。,是小孩子嗎?還賠錢了事。
房玄齡聲音都變了,長孫無忌能饒了他?
長孫無忌怎麼了?盧氏放下茶盞,他能殺了我兒子?
房玄齡被噎得說不出話,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你乾什麼去?
找你那個好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