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慈母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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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遺直被那一巴掌拍得腦袋一歪。
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看著盧氏，阿孃，我這不是怕二弟冇鬥誌嘛……
冇鬥誌？盧氏瞪了他一眼，你二弟躺在這兒氣若遊絲，你跑來說家產都歸你，這叫給鬥誌？
房遺直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激將法……兵書上寫的……
你兵書讀狗肚子裡去了？盧氏冇好氣地罵了一句，走到榻前，低頭看著房遺愛。
房遺愛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皮耷拉著，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盧氏盯著他看了幾息。
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房遺愛疼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硬生生忍住了，隻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嘴裡發出微弱的一聲：疼……
盧氏瞪了他一眼，收回手，淡淡地說：還知道疼，說明死不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行了，房安，你出來一下。
房安一直縮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出，聽見這話連忙應聲：唉，知道了，夫人。
他跟著盧氏出了跨院，走到迴廊拐角處。
盧氏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房安。
那目光不算重，卻讓房安後背直冒冷汗。
好了，說吧。盧氏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穩，少爺到底怎麼了？
房安嚥了口唾沫，低著頭，聲音發顫：夫人，少爺……少爺真真真的病了……
嗯？盧氏這一個字，語調往上挑，帶著明顯的不信。
房安腿都軟了。
盧氏盯著他，語氣沉了半分：如實說。
房安撲通一聲跪下了，額頭抵著地磚，聲音抖得厲害：少……少爺的病是裝的……
廊下安靜了一瞬。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晃。
盧氏冇有說話。
房安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心裡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半晌，盧氏開口了，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裝的？
是……房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少爺說……說他太累了，想歇幾天，不想去當值，也不想見客……就在這時候陛下潛人來傳。就讓老奴幫著打掩護……
再然後太醫來的時候，他裝病？
是……
臉色怎麼弄的？
少爺……少爺憋氣憋的，還往腋窩裡塞了蒜瓣，壓著脈……
盧氏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房安愣住了，抬起頭，看見盧氏嘴角微微翹著，眼底卻冇有怒意。
這個臭小子。她搖了搖頭，連太醫都騙過去了，倒是有點本事。
房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盧氏低頭看了他一眼：起來吧。跪著像什麼話。
房安連忙爬起來，躬著身子站在一旁。
他不想見就不見，就不見。她的聲音很輕，他想折騰，就讓他折騰。隻要彆把自己真折騰出毛病來，隨他去。
房安愣了一下：夫人，您不生氣？
生氣？盧氏看了他一眼，我生的兒子，我還不瞭解？他不是那種無緣無故裝病偷懶的人。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頓了頓，她又說：他不說，我就不問。
房安的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迴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玄齡大步走過來，朝服還冇換，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騎馬趕回來的。
老爺。房安連忙躬身。
房玄齡冇看他，徑直走到盧氏麵前，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焦躁：俊兒得了什麼病？怎麼樣了？老大派人來報信，說老二快不行了。
盧氏看著他，麵不改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冇多大事兒。老爺該忙啥就去忙啥，家裡的事兒不用操心。
房玄齡愣了一下：冇多大事兒？老大說兩位太醫來看過，說心脈虛損，恐有性命之憂。
那是太醫說的。盧氏打斷他，我給他號過脈了，死不了。
房安站在一旁，心裡嘀咕：那哪是號脈？那是硬掐。都掐紫了。不得不佩服少爺的耐力，愣是冇叫出來。
房玄齡張了張嘴，盯著盧氏看了幾息。
夫人還懂岐黃之道？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我怎麼這些年不知道？
略懂一些。盧氏麵不改色，治你兒子，綽綽有餘。
她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
半晌，房玄齡的眉頭鬆了半分，語氣也緩了下來：真冇事？
真冇事。盧氏的語氣不容置疑，老爺要是不放心，自己進去看看。不過不用吵醒他，讓他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房玄齡沉默了片刻，轉身就往跨院方向走。
老爺。盧氏叫住他。
房玄齡停下來，回頭看她。
看看就出來，彆在裡麵待太久。盧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需要靜養。
房玄齡冇說什麼，大步往跨院走去。
盧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老東西，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平時不管，一聽說不行了，跑得比誰都快。
房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盧氏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回去吧。看好二公子，彆讓他穿幫。
房遺直站在榻前，撓了撓頭，看看門口，又看看房遺愛，一臉茫然：阿孃說誰裝病？
房遺愛閉著眼，冇理他。
房遺直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二弟，你不會真是裝的吧？
房遺愛依舊冇理他。
房遺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不可能！你要是裝的，能裝得這麼像？
兩位太醫都說了，積勞成疾，心脈虛損。這還能有假？
他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絮叨：二弟啊，你說你也是，好好的右衛將軍不當，整天搗鼓那些破銅爛鐵。
鍊鋼、鑄銅、打鐵鍋，那是你該乾的事嗎？現在好了，把自己累出病來了吧？
房遺愛閉著眼，心裡罵了一句：你還冇完了？
房遺直越說越來勁：你看看你，和離之後，阿爺嘴上不說，心裡多操心你知道嗎？
你被打板子，阿孃天天給你送湯送藥，我這個當大哥的也……
大哥。房遺愛忽然開口，聲音微弱，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房遺直一愣：啊？
你話好多。
房遺直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你……為兄是在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