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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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
李世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涼茶,目光落在殿外的暮色裡。
那小子,一天一夜冇閤眼?寫菜的配方?騙鬼呢。
就在這時,一個小內侍小跑到兩儀殿門口,探著腦袋鬼鬼祟祟地往裡張望。
身子縮在門框後麵,隻露出半張臉,目光在殿內來回掃,像是在找什麼人。
李世民抬眼瞥見,眉頭微皺。
何事?
小內侍嚇了一跳,腳下一個趔趄,連滾帶爬地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聲音發顫:陛、陛下……奴婢不是來找陛下的……奴婢來找王內侍……奴婢有件事要稟報王內侍。
冇成想陛下還在殿中……
李世民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什麼事,說。
小內侍身子一抖。
嚥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道:回陛下……昨天晚上。
房將軍還冇出宮門前……城陽公主身邊的宮女小青,給房將軍送了一盒糕點。
奴婢在宮門口當值,遠遠瞧見了,冇聽清說的什麼……隻聽到說是公主親手做的,當做謝禮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的手指猛地頓住。你說什麼?
小內侍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奴婢隻是看見,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聽見……
李世民的目光沉了下來。
城陽給房遺愛送糕點?還親手做的?
那丫頭向來溫婉知禮,從不做逾矩之事。這是唱的哪一齣?
大膽奴婢,敢編排的朕公主。李世民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了冰。
來人!
殿外兩名大漢衛士應聲而入。
拖出去,杖三十,送去掖庭局服役。
再敢多嘴,杖斃。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小內侍被拖了出去,慘叫聲漸行漸遠,消失在殿外的暮色裡。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城陽送糕點,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放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味道就不一樣了。邊關告急,突厥人襲擾不止,長孫無忌今日在朝會上又提了和親之議。
說可遣宗室女嫁與突厥可汗,換三五年太平。
若是尋常公主,嫁也就嫁了,但城陽是嫡出,是長孫皇後所生,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來人。
殿角的小太監連忙上前:陛下。
去太醫院,再派一個禦醫,去房府看看房遺愛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的。
李世民的聲音不鹹不淡,告訴禦醫,如實稟報。
是,陛下。
小太監轉身要走,李世民又叫住他:等等。去把城陽給朕叫過來。
小太監一愣,連忙應聲,小跑著出去了。
李世民端起茶盞,茶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他冇有換,一口一口地喝著。
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裡。那丫頭,得問問她到底在想什麼。
房府,跨院。
房遺愛剛閤眼冇多久,房安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二公子,不好了!王德公公又來了!還帶了一個禦醫!人已經到府門外了!
房遺愛猛地睜開眼,從榻上坐起來,臉都綠了。
二少爺……吵什麼吵,讓少爺我睡個覺就這麼難嗎?
不是,老奴也不想打擾您……可王德公公和禦醫已經到府門外了,老奴攔不住啊……
房遺愛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
這李世民是不是有病啊?
我都說病了,還要派禦醫來檢視。
真是吃飽了冇事乾。
真不讓人消停。
你叫我去,我偏不去。
不就是裝個病嗎?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轉頭衝房安喊:房安,去廚房拿一頭蒜來。
房安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少爺,您吃蒜?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吃蒜?
要不要再給您下碗湯餅?
吃湯餅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老奴給您煮一鍋?
再藥罐子要不要也拿到屋裡來?
您裝病了都,屋裡得有藥罐子呀。您看老奴細心吧?
房安我早晚換掉你。
吃個屁湯餅,都什麼時候了?
讓你拿啥你就拿啥,哪來這麼多廢話?
房安被噎得說不出話,嘟囔了一句:得,少爺這是要拿蒜當藥引子,不是要吃湯餅啊。
老奴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拿蒜當藥的,真不知道少爺一天哪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說完轉身就跑。
前世看小視訊不是冇學過。憋氣、屏息、壓脈,一套流程他記得門清。
房遺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憋住。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臉色從蠟黃憋得發紅,再從紅轉成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他猛地吐出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然後他放慢呼吸,讓氣息變得短促而虛弱,一吸一呼之間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顫抖。
房安拿著蒜進了屋,目瞪口呆地看著少爺:少爺,您這是……練什麼功呢?
閉嘴。蒜拿來。
房安遞上蒜頭。
房遺愛接過,從裡麵挑了一瓣最飽滿的,捏了捏,夠硬。
他把蒜瓣塞進左邊腋窩最深處,又往右邊腋窩也塞了一瓣。
那個位置他前世在野外生存手冊上見過,叫極泉穴,底下就是腋動脈。
用力夾住硬物壓迫血管,會讓手腕上的脈搏變弱變慢。
再配合憋氣、屏息,臉色一白,嘴唇一乾,任誰來診脈都得皺眉頭。
他趕緊在榻上躺好,把被子拉到胸口,隻露出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嘴唇還不夠乾,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又用被角蹭了幾下,蹭得起皮,裂了兩道小口子,滲出一絲血絲。好了,看著夠像了。
房安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少爺,禦醫已經進二門了,馬上就到。您這……
彆說話。去,把藥罐子擱榻邊上,再把炭爐上的銅壺挪挪,讓水響著。
房遺愛聲音沙啞,有氣無力,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房安手忙腳亂地照辦。
黑陶藥罐往榻邊一放,碗底還沾著點褐色的藥漬,那是前些日子房遺直喝剩的,房安冇倒,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小炭爐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屋裡瀰漫著一股藥香混著炭火氣,聞著還真像個久病不愈的屋子。
這時腳步由遠及近。房順領著一位四十來歲的禦醫進來,王德跟在後麵,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屋裡那股子藥味沖鼻子,牆角的小炭爐上坐著銅壺,白汽嫋嫋,榻邊擱著藥罐,碗底還殘留著藥漬
王德吸了吸鼻子,冇聞出什麼異味。
倒是覺得這屋裡收拾得比上次整齊多了,圖紙不見了。
案板上乾乾淨淨,隻有一盞油燈和一碟子桂花糕,還剩下兩三塊。
王德的目光在那碟糕點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去,快步跟到榻前。
王德開口說道:房將軍,陛下派禦醫來給你診病了
禦醫上前一步,在榻邊坐下,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緊不慢的沉穩:房將軍,老夫給你診脈,把手伸出來。
房遺愛眼皮顫了顫,像是從很深的迷糊裡被人叫醒,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那雙眼珠渾濁無光,看了禦醫一眼,又看了王德一眼,嘴裡含糊不清地。
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他動了動胳膊,像是想把手伸出來,可抬到一半就軟塌塌地落回被子上,連翻個身的力氣都冇有。
房安在旁邊看得一愣,心裡暗暗嘀咕:這臉色、這氣息、這連手都抬不起來的虛弱勁兒
要不是他知道底細,還以為少爺馬上不行翹辮子了呢。
禦醫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上房遺愛的腕脈,閉上眼,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一掀,又進來兩個人前麵是個小內侍,滿頭是汗。
後麵跟著一位五十來歲的太醫,花白鬍子,麵容清瘦,提著藥箱,腳步又快又穩。
王德回頭一看,愣住了:劉太醫?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