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嚴父不嚴
關心就讓我睡覺。房遺愛閉上眼,吵死了。
房遺直被噎得說不出話,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嘴裡嘟囔著:不識好人心……為兄好心來看你,你倒嫌我吵……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房遺愛一眼:那個……酸菜白肉鍋,等你好了再做一份。上次那個,阿爺沒吃著,唸叨好幾天了。
剛轉過頭,阿爺就站在門口。
房遺直嚇了一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
阿……阿爺?
房玄齡沒理他,目光越過房遺直的肩膀,落在榻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兒子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來看你二弟。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十年宰相的威嚴,不行?
房遺直縮了縮脖子,連忙側身讓開:行,行……您請,您請。
房玄齡走進屋裡,在榻邊站定,低頭看著房遺愛。
房遺愛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閉著眼,呼吸短促而虛弱。
房玄齡看了幾息,沒有說話。
房遺直跟在後麵,搓著手,小聲解釋:阿爺,二弟他剛睡著,要不您……
閉嘴。房玄齡頭都沒回。
房遺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房玄齡伸出手,探了探房遺愛的額頭。
涼的。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看了看房遺愛的臉色,看了很久,才把手收回來。
太醫怎麼說?他問,聲音很沉。
房遺直連忙回答:兩位太醫都來看過了,說是積勞成疾,傷了根本,要靜養半個月……
積勞成疾?房玄齡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房遺愛臉上,他累什麼了?
房遺直張了張嘴,想說“打鐵鑄銅下廚房”,但對上阿爺那雙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兒子……也不知道。
房玄齡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看著房遺直。
房玄齡擺了擺手:出去吧。
是,阿爺。房遺直如蒙大赦,轉身就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房安跟在後麵,剛要把門帶上,房玄齡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方安,帶上門。
是,老爺。房安應了一聲,輕輕把門關上,守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屋裡隻剩父子二人。
人都走了。
房玄齡在榻邊坐下。
他沒有急著說話,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慢慢摩挲著床沿的木框。
燭火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花白的鬢角在光影裡顯得格外刺眼。
屋裡安靜了很久。
房遺愛躺在榻上,閉著眼,呼吸短促。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不重,卻像一塊溫熱的石頭,壓得他心口發悶。
行了。房玄齡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別裝了。阿爺來了。
房遺愛沒動。
房玄齡伸出手,慢慢掀開被子一角,露出房遺愛的手。
他把那隻手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掌心,虎口有磨出的繭,指縫裡還嵌著鐵鏽的痕跡,指甲斷了兩片,新肉還沒長全。
房玄齡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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