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殿前對峙
殿門大開,裡頭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房遺愛跪在門口,渾身發抖,哭得滿臉花,嗓子都喊劈了。
可這會兒殿門真開了,他反倒像是被嚇住了似的,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拿一雙通紅的眼睛可憐巴巴地往殿裡頭瞅。
房遺愛心裡想,哎喲,我操人真多。這殿宇真破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高陽公主那點事,長安城誰不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誰敢在朝堂上提?
那是皇帝的女兒,提了就是打皇帝的臉。所以這樁天大的醜聞,就這麼懸著、掛著、爛著,所有人都裝聾作啞,唯獨苦主被蒙在鼓裡。
現在苦主自己殺上門來了。
還帶著和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飄向一個人,站在最前麵的房玄齡。
房玄齡的臉色鐵青。
不是氣的,是臊的。
他一輩子謹慎小心,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幾十年,從沒出過半分差池。
結果他兒子在太極殿門口撒潑打滾,跟個市井潑皮似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喊著“臣不想活了”,活不了了你倒是死遠點啊!跑太極殿門口死給誰看?
房玄齡隻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緊,太陽穴突突地跳。
可他動不了。
他不能出去把兒子拽走,那是做賊心虛。
他也不能開口替兒子說話,那是火上澆油。
他更不能裝作沒看見,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所以他隻能站著,站得筆直,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泥塑的菩薩。
可他那攥著笏板的手,指節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
身後的朝臣們,表情各異。
有人低頭看腳尖,有人拿袖子擋著嘴,有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那眼角的餘光,全都往房玄齡身上飄,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紮得人坐立不安。
幾個跟房玄齡交好的老臣麵露不忍,想開口說兩句緩和的話,可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說什麼?說“令郎衝動了”?那是人家媳婦跟和尚跑了,能不衝動嗎?說“此事從長計議”?從長計議什麼?再計議下去,和尚的孩子都要生出來了。
更多的人是看熱鬧。
房遺愛廢物了二十多年,窩囊了二十多年,全長安的笑柄當夠了,今天終於硬氣了一回,雖然硬氣得不是地方。
可這熱鬧好看啊,比戲台上唱的大戲還好看。
站在武將佇列裡的程咬金,斜眼瞅著房玄齡那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又拚命壓下去。
他跟房玄齡共事多年,最煩這老狐狸一副滴水不漏的做派,今天看他兒子來這麼一出,心裡頭莫名地舒坦。
可他也沒動。
這種事,誰動誰沾一身腥。
高坐龍椅上的李世民,目光越過滿朝文武的頭頂,落在殿門口那個渾身發抖的廢物女婿身上,又落在更遠處,殿門外隱約可見一個光頭僧人被衛士押著,僧袍淩亂,臉上帶血。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辯機。
他認得這個和尚。長安城裡最有名的年輕僧人,學問好,長得好,名聲也好。他曾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誇過辯機“有慧根、通佛法”。
現在這個“有慧根”的和尚,被他的女婿綁到了他的朝堂上。
李世民的臉色看不出喜怒,隻是聲音沉沉地開了口,帶著一種見慣風浪的從容,也帶著一絲讓人摸不透的意味:
“殿外何人喧嘩?”
那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湊上來,聲音都是抖的:“回、回陛下,是駙馬都尉、右衛將軍房遺愛……”
“哦?”李世民的聲音不緊不慢,“他要做什麼?”
小太監的腿肚子都在轉筋,哆哆嗦嗦地回話:“駙馬說……說他有冤屈,請陛下做主……”
“冤屈?”李世民的目光越過殿門,落在那道跪得筆直的身影上,嘴角微微一動,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什麼冤屈,要鬧到太極殿上來?”
沒有人敢接話。
殿門口,房遺愛像是終於攢夠了力氣,猛地抬起頭,臉上又是淚又是鼻涕,聲音又啞又破,扯著嗓子喊:
“陛下!臣的老婆,公主殿下,帶著和尚回臣的家!當著臣的麵!滿長安都在戳臣的脊梁骨!臣活不了了!臣請陛下賜死!”
滿殿嘩然。
這話說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把刀,劈開了所有人裝聾作啞的那層窗戶紙。
好多人都聽過房家的事,但從來沒人敢拿到檯麵上說。
現在房遺愛自己捅破了,血淋淋地攤在朝堂上,所有人都避無可避。
房玄齡的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攥著笏板的手青筋暴起,卻仍舊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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