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縫衣
立政殿內,午膳已備。
李二斥退宮女、太監,膳桌前獨坐。
他盯著那被撕裂的赭黃袍服,盯著那道裂口怔怔出神,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
“這是觀音婢年前才給朕親手縫製的”他低聲呢喃。
“觀音婢總說朕穿宮製常服太過板正,便學著民間妻子模樣,於袖口內襯綉了個小小的如意紋。”
“當時她還說,願二郎事事如意。”
“可這如意紋,現在裂了!被魏徵那老匹夫......”
呢喃著,李二忽然覺得鼻翼有些酸。想起魏徵剛才將他比作桀紂。
又想起那老匹夫一副憂國憂民模樣。
他是天子,是皇帝,是萬民口中的“天可汗”,可他也是個人。
“二郎?”
李二正自顧影自憐,一聲音輕柔,從殿門外傳來。
李世民抬頭:“觀音婢……”
說話間,頭又扭過去,微不可察地撫了一下眼角。
長孫敏銳,當即察覺異常。
疾走兩步,目光落在丈夫手中緊握的衣衫上。看見了那道裂痕,抬頭又見丈夫雙眸竟是微微泛紅。
竟然!還在微微翕動著鼻翼,那小嘴角也不自覺地撇起。
像極了一個受大委屈的孩子。
長孫整個人都怔愣當場,上一次見丈夫如此模樣,是什麼時候了?
對了,還是他被太上皇無端訓斥,被隱太子聯合齊王打壓的時候。
那時他還是秦王,偶爾還會在她麵前露出脆弱。
而登基之後,這還是破天荒頭一迴流露出委屈。
“二,二郎......你這是怎麼了?”她聲音都有些發顫,不知何事讓這鐵漢顯此柔情。
就見丈夫將被撕裂的衣袍舉起,目露無辜地看著她:“魏玄成扯的。”
他頭微歪,悶著聲音,像個告狀的孩子:“他,他還說朕像桀紂。”
長孫皇後聞言怔了怔,一顆提著的心驟然放下。
旋即莞爾。
她沒有笑,隻是那如畫眉眼彎彎,雙手捧起丈夫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我們二郎若是桀紂,那這世間再無明君。”她聲音很輕,像風在嘆息。
拇指指腹柔柔抹過丈夫眼角,擦去那並不存在的淚水。
李二喉結滾動:“魏玄成總是這般逼迫朕,”他聲音已經悶悶,帶著濃重鼻音。
“同州旱情,朕已然調了糧,隻是程式尚未走完,他便在太極殿追著罵朕。”
“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憂國憂民。”
“因為他是魏徵啊。”長孫側身坐在丈夫身側,柔聲再道:“因為他遇到了陛下啊。”
“他是忠臣,是直臣。他若不言,陛下才應該憂心呢。”
“不過,他也是好運氣,遇到了陛下。若認其他人為主,許是早被砍了八回了!”
李二聞言稍稍好受,旋即鼻子又動:“可,可他撕了你給朕縫製的衣裳。”
他低著頭,聲音復又變低:“你縫了半個月呢,朕都捨不得穿的。”
“今天好不容易穿一回,卻被那老匹夫給撕了。”
長孫聞言,心尖一顫,嘴唇也抖了抖。
原來丈夫在意的,是這個。這一刻,她的眼眶也有些模糊,雙手不由一顫。
隨後,她接過那裂了大半的袖子,指間輕輕撫過如意紋。
針腳很細密,是她一針一線縫出的。
她卻是縫了大半個月,每日處理完宮務後,便在燈下綉上一會。
腦中總是想著兒郎穿上時的俊朗模樣。
“衣裳破了,妾身再縫。”她柔聲說著,像哄孩子:“可若忠臣寒了心,便難再暖了。”
李二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長孫起身取了針線匣。
就著殿內秋光柔和,開始縫補那道裂縫。針線在她指間穿梭,她動作嫻熟而輕柔。
李二側頭,看著她低垂側顏,看著她專註神情,心中委屈漸漸散去。
漸漸被溫軟充滿。
“二郎莫惱,待找個時機,讓顧......長卿罵回那魏老匹夫便是。”她常聽丈夫和女兒罵顧長卿為顧小賊。
此時差點嘴快溜了出來。
李二聞言,雙眼頓時一亮,心道好主意。
說出口的卻是:“吐蕃使團後日便到。”
長孫皇後沒有抬頭:“妾身知道,二郎要用顧長卿?”
“嗯,他合適,朕已給了他鴻臚寺少卿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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