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釘子，鎚子
門外，顧長卿身影腳步尚未走遠，就聽見房間內小兕子聲音，奶聲奶氣地傳來。
“大鍋鍋......救的細幾......”
顧長卿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月亮門外，他身形停了片刻，腦中又回憶起那個站在錦墩右手高高抬起去摸索糕點的小小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轉身離去。
身後書房外間，李二的目光極是複雜，落在那道離去的背影上，直到那徹底消失。
良久，李二方纔收回目光，看向孫思邈：“孫真人，這藥劑......”
“能根治嗎？兕子她以後還會犯嗎？還有觀音婢和長樂......”
孫真人搖頭：“此病孃胎自帶，無法治癒。”
聞言，李二眉頭再次皺起。卻聽孫真人又道：“好在，此病隻要稍稍注意，隨著身體的成長，發病概率有所降低。”
“且對生活無甚影響。”
猶豫一息，李二再次問道：“那藥劑......配製一批，需要多久？需要何種藥材？”
孫思邈目光也從門外收回。
他沒看李二，看了一眼手中酒壺，開口道：“陛下，這葯沒法儲存。況且，即便把配製方法給你宮裡的那些禦醫。”
“他們也不見得會配，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李二聞言，呼吸都是一滯。連說話都變得結巴：“真，真人。那該如何是好？”
“兕子她，才四歲。”他心中焦急，既不能備葯，又無法根治，這讓他心再次涼了下來。
可老道卻是渾不在意地說道：“讓小丫頭留在此處便是。”
“待治得七七八八，再還給你。”
李二聞言，驀地起身：“這，這如何使得？”
老道目光終於迎上：“陛下，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李二嘴巴張合兩下，終究沒有開口。
與此同時，東市。
子衿從最後一家肉食鋪子走了出來，身後的小廝抱著整整一大包。
出了殿門，子衿抬頭看了看天色。
灰濛濛的，似乎下一刻，雲層就會當頭砸下。
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那股子濕冷勁兒，直往人的骨縫裡鑽，像是在醞釀一場大雪。
“周叔，快些回去！”她開口，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馬車本就停在街角空曠處等待，車夫老周已經掀開了車簾等著。
子衿提著裙擺上了車，車簾放下來，稍稍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攏了攏身上的薄襖，麵上一片陰沉。
馬車轔轔前行，碾過青石板路，最後匯入東市熙攘的人流。
她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兩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來，一直就沒離開過她。
此時，那兩道目光各自跟著，直到子衿上了馬車。
武威侯府，西跨院更裡的一小跨院，此處少有人至，雖是有人打掃，卻顯破敗。
院中磚縫裡，有秋草枯黃。
顧長卿推開一間廂房，房間內，已經整整齊齊碼著兩口大木箱。
箱子旁邊，還放著一筐木炭。
上好的木炭，烏黑髮亮，一根根整齊排列。顧長卿拿起一根敲擊，“鐺鐺”聲清脆。
沈彤做事，果然細緻。顧長卿蹲下身，開啟第一口箱子一尺見方的暗紅木箱。
硝石。
白色的晶體，在灰濛濛的天光漫射下泛著冷芒。
顆粒不算太細，但就肉眼觀察，幾乎沒有雜質，純度看著不錯。
應該是沈彤特意篩選過的。
第二口箱子，硫磺。黃色的粉末，帶著一股略微刺鼻的氣味。
伸手抓起一點，在指尖撚動，又湊到鼻下聞了聞。
前世那點可憐的化學知識，此時，即將化成一頭猛獸。
顧長卿沒有欣喜，甚至還有些惶恐。這一步走出，可就再回不了頭。
一硝二磺三木炭。
口訣簡單，但這可不是最佳比例。而且，這個時代的提純工藝……
閉眼深呼吸，良久方纔睜開。
隨後推開內廂房門，內間空蕩蕩，泛著腐朽的黴腐。
隻有房間右手方，放著一張斑駁的條案。
桌上灰塵，厚厚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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