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討價還價
廊前宮燈，凝霜秋痕，都作夜露無聲。
長孫皇後寢宮立政殿內，李二常服赤黃，攔著長孫皇後用著晚膳。
長孫為他布了一道筍蕨，輕聲開口：“二郎還在為銅缺心憂？”
李二夾起青筍，小口闔目咀嚼，片刻後開口：“關乎民生，便無小事。”
李二指尖點選桌麵，長孫抬眸，八名侍立的襦裙宮娥當即退下。
“長安東西兩市，富戶競造銅器為榮。飲宴必用銅尊銅鼎，堂前銅鶴銅屏矗立。”
“更有甚者——竟有人將銅幣熔融，鑄為銅鏡銅台，一枚錢化三分銅。”
他聲音略沉，甚為憂心：“如今民眾已有人以物易物，官錢入市就如雪片入沸湯，不見絲毫波瀾。”
“兩月前，朕下的禁造銅器令......終究抵不過人間風雅。可若是下令強製，又有些......”
“二郎若為此等小事下令處置，確實容易落人話柄。若是太過嚴重，甚至會記入史冊。”
長孫秀眉微凝，同為此事操心。
便在此時，立政殿外傳來高陽呼聲。
“阿耶，娘親。”
沒了外人，高陽便用百姓間的稱呼。此時如同火紅蝴蝶，飛奔著來到夫妻二人小幾前。
手中食盒放下，拉住長孫手臂便是一通磨蹭。
李二、長孫二人已經習以為常。長孫拍了拍高陽手背：“玲兒今日玩耍的如何？”
高陽仰頭：“娘親，哪有。我今兒個是奉旨監工來著。”
“哈哈，嗬嗬”夫妻二人朗聲一笑。剛才的些許煩憂蕩然無存。
“好，好，奉旨監工。那我家玲兒都監了些什麼。”
說話間，長孫主動開啟食盒。就見一小盆紅彤彤的紅燒肉散著濃香。
有些淩亂，也有些涼了。
李二本是心不在焉，然則食盒一開，濃鬱肉香伴著焦糖氣息撲來。
“這是何物？”他夾起一塊送入口中。隻輕輕一抿，那酥爛軟糯便在舌尖化開。
油脂潤而不膩，肉香濃鬱。
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旋即又夾起第二塊，這次，他開始專心品鑒。
長孫皇後也吃了一塊，鳳眸微亮：“這豚肉之俗物，竟化為了席上珍饈。玲兒，這可是遇上新琢磨出來的？”
高陽正眼巴巴看著食盒，聞言嘟囔：“纔不是呢，是顧小賊自己做的。叫什麼東坡肉。”
李二又連吃兩塊，隻覺暢快。
正要贊一句此子歪才，忽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手中象牙箸停住。
“阿耶？”高陽見父親忽地不動，不由輕喚。
哪知李二猛地起身急道：“父皇連著幾日食慾不振，不思飲食。這道肉食，許是能讓父皇動筷也說不定。”
念頭一起，便再按耐不住，李二竟是連鞋履都顧不上穿好，匆忙丟下一句：“觀音婢，朕去一趟大安宮。”
“阿耶！我的肉！”高陽追到門口，就隻看到淡黃背影。
“娘親你看阿耶，我就隻吃了一塊。那顧小子很小氣，下次不知何時再做呢！”
長孫聞言，微微側頭，看著女兒氣鼓鼓泛紅的臉頰，一臉嬌嗔。
拉過高陽的手，溫聲撫慰：“你阿耶是孝心急切，一盆肉罷了，回頭讓禦膳房學著......罷了，索性就讓那小子做便是。”
說話間，長孫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女兒麵頰。
燭光下，高陽眸子愈發明亮，更比平日多了幾分鮮活生動。
嬌憨、關切、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獨屬於少女的明媚。
長孫是過來人，情知少女懷春是何等模樣。念及至此，心中便是一動。
再細看之下，確覺與往日有些許不同。非是玩耍盡興的興奮，倒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浸潤過。
眉梢眼眼角都流淌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動人光彩。
本就明媚的高陽，多了這抹光彩，更加奪目。
長孫抿唇，隱約觸到某個模糊念頭，但再看高陽純然的氣惱神情，又覺或許是自己多想了。
次日一早，太極宮，朝會畢。
太極殿中除了李二、長孫，還多了四人：將作間少監趙垣、鹽鐵司主事崔琰，還有以及太常寺掌釀的官員。
額，還有一個滿臉憤憤然的顧長卿。
“陛下，你也太貪了些吧？製鹽之法，小臣無償進獻。這釀酒之法也要無償收歸朝廷？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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