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兕子氣疾
夜色如墨，浸透宮牆。
立政殿後殿，燭火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卻照不亮榻前那一張張焦急的臉。
“參湯呢？參湯怎麼還沒來？”
“快！快拿熱帕子！”
“別擠！都散開些，讓公主透氣！”
太醫令已是滿頭大汗，此時跪在榻前，手指搭在一隻細小的手腕上，麵色陰沉如水。
錦榻上，小小的身軀蜷縮。
那是一個隻有三四歲的小女娃，生得粉雕玉琢。
真真像是年畫裡的瓷娃娃。
那張本該紅潤的小臉，此時卻是漲得通紅。那不是健康的紅潤，而是憋悶到極致的近乎紫色的深紅。
“呼……呼……”小小胸脯急速起伏。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用盡全力。即便如此，卻怎麼都吸不夠那口氣。
“木……木厚……”小女娃聲音細細的，糯糯的，斷斷續續。
像是有東西堵住了她的喉嚨。
“兕子，我的兕子，母後在！”
長孫皇後跪在榻邊，雙手緊緊攥著女兒的小手。
她的鳳冠早已歪斜，自小兕子再次發病，她的眼淚一刻都沒停過。
小兕子每一次呼喚，求助，都像在用刀子切割她的肉。
一手不停地撫著女兒的後背，試圖幫她順氣。
可那瘦小的脊背，在長孫掌心下起伏的愈發劇烈，每一下都像抽在她心上。
“明達不怕，母後在，母後一直都在……”
她自己也在喘，卻強撐著身軀，不讓自己倒下。
這種窒息，她太熟悉了。自小便有氣疾的她，每一一次氣疾發作，都像有一隻大手死死攥住喉嚨。
拚命想呼吸，卻根本沒用。
她才四歲，才四歲啊……長孫祈求著滿天神佛，祈求能讓那病痛轉移到自己身上。
“陛下呢？”她頭也不回地問。
“已、已派人去請了，陛下正在甘露殿議事……”內侍全身發抖。
“再派人去！跑著去！”
“是！”
腳步聲急速遠去。
殿內隻餘小小兕子李明達吃力的喘息聲，還有長孫皇後壓抑的哀鳴。
“木厚……細幾……呼吸不上來了……”小兕子太小，說話口齒還不清。
此時努力地睜著眼睛，那雙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又大又亮。
像是浸潤在泉水裡的黑水晶。
她看著母親，小嘴撇了撇，似有著無盡的委屈，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能，能的。”
長孫皇後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不停撫摩著。
聲音顫抖，渾身顫抖：“我的明達最乖了，一定能……一定能呼吸的。”
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長樂跌跌撞撞衝進來。
一襲水綠裙擺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撲倒。
她嘴巴張合，喉嚨裡，卻隻能發出淡淡氣音。
眼淚奪眶而出，模糊的雙眸，緊緊盯著榻上的小小人兒。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小兕子，最喜和她這個姐姐玩耍。
她看著小小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黑水晶一般的眼睛，看到大姊到來，忽然亮了起來。
“姊……大姊姊……”
小兕子看到長樂，姊姊二字叫得最是清晰。一隻小手努力伸向長樂方向。
“姊姊……抱……抱抱細幾……”
長樂一把握住那隻小手，滾燙的溫度讓她渾身一顫。
她跪在榻邊，把妹妹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說“姊姊在，姊姊陪著你”，可喉嚨裡隻發出“荷荷”的氣聲。
小兕子看著她，目光中有依賴，有信任，還有一絲害怕。
她又在努力笑，小小的嘴咧開，露出幾顆小米粒也似的乳牙。
“姊姊……不、不苦……”她依舊快速喘息，用儘力氣說環著，“細幾……乖……不、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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