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葯爐新火
老六說了醫館地址，顧長卿點頭，沒再多問。
走出那座老宅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破舊的門臉，斑駁的漆皮，還有門口那棵光禿禿的兩棵老槐。
想起剛才崔玲瓏剛才那句話：“下次過來，記得帶麻將......”
東城的巷子越走越深。
顧長卿跟在老六身後，二人快步穿過斑駁的青磚牆巷。
兩邊牆角生著暗綠的苔痕。
這一片幽靜，他從未涉足，與長安繁華恍如兩個世界。
“還有多遠？”
“馬上就到，拐過前麵那個彎就是。”老六腳步不停，嘴裡絮絮叨叨。
“那女郎中脾氣怪得很，副幫主您待會兒說話可得客氣些。”
“上次有個幫裡的兄弟被人砍傷，傷口化膿，爛得厲害去求她。她嫌那個兄弟沒洗腳，差點把人打出來……”
顧長卿嘴角抽了抽，洗腳？這什麼怪癖？轉念一想又恍然。那群乞丐一般的幫眾，到了夏天，想必多是赤腳，或是草鞋。
拐過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巷子比先前所行略寬，盡頭處是兩扇木門半舊。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黑底紅字，上書三個古樸的隸書：“濟生堂”。
匾額有些年頭了，漆皮早落，但字跡清晰。
門口擺著兩個葯爐，爐火已熄，隻剩些灰燼。顧長卿有些疑惑：“這看起來，怎麼那麼像道觀？”
老六已經上前叩門，片刻後，一個中年男子拉開半扇門，探出半個身子。
男子四十齣頭，麵容清臒，三縷長須飄然。
一身青衫半舊，漿洗得發白。
目光先是落在老六身上，眉頭微皺，隨即略過，看向後麵的顧長卿。
“閣下是？”他沒問老六，開口詢問顧長卿。
顧長卿上前一步，拱手自報家門：“在下顧長卿，鴻臚寺少卿，特來求見貴堂的郎中。”
他說得客氣，畢竟有求於人。
中年神色微動，重新打量顧長卿，少頃側身：“顧少卿請進。”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淳字，乃是這濟生堂的坐堂郎中。”
顧長卿邁步進門，心下卻暗自吐槽。這幽靜巷內開醫館......
要麼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要麼就是......落魄使然。
身後老六抬步跟上，卻被沈淳抬手攔住。
“你在外頭候著。”
老六張了張嘴，想要反駁。看了看顧長卿，見他微微點頭，他便老實收回腳，在門口一蹲。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潔。
院內青磚鋪地，縫隙裡不見半根雜草。東牆下一排原木木架，幾根杆子上麵晾曬著各色藥材。
顧長卿目光掃過院落，目光忽然定住了。
木架盡頭，正廳廊簷下，一個女子正背對著大門，彎腰整理著晾曬的藥材。
她穿著一身鵝黃窄袖襦裙，未罩半臂。
腰間青灰色的圍裙一塵不染，一頭烏黑的青絲未挽，隻是用淡黃髮繩攔在腦後。
顧長卿有些怔愣，這裝束，竟是和電視上的漢朝仕女有幾分神似。
聽到腳步聲，女子側頭，隨即蹙眉。
她麵覆青紗，隻餘出一雙眼睛，和光潔額頭。
眼睛很靜，似深潭平湖，不起波瀾。
“爹，有病人？”她聲音清淡，如玉石相擊。
沈淳搖頭，側身讓出顧長卿身形：“這位是鴻臚寺的顧少卿，說是來尋你的。”
女子的目光落在顧長卿身上，打量了一息，微微頷首：“民女見過顧少卿，可是家中女眷不適？”
顧長卿還禮，未答。
因著他的目光被她身側木架上的幾樣物事給莫名吸引。
幾根根彎曲的銀針正放在一個木製托盤上，不對！那不是普通的銀針。
比普通銀針明顯大上許多，針尾還有個小小的針鼻。
托盤裡，還有一小卷細線，線色微黃，看著不像是尋常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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