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周顯死了,他能麵不改色一切都能說得通了!”毛襄激動道。
馮仁在書房裡踱步,靴子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不合常理!以周明遠的狠辣和謹慎,若隻是為了一個未成形的胎兒,大可以悄無聲息地將綠珠轉移到彆處秘密安置,甚至……去母留子,等孩子生下來再處理掉。何必留她在周府這個風口浪尖上?”
毛襄和小七對視一眼,也覺得侯爺的分析切中要害。綠珠的存在,對急於撇清關係的周明遠來說,確實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除非……”馮仁停下腳步,“難道綠珠本身,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還是綠珠掌握著某種東西,讓周明遠不敢輕易動她?”
“那……侯爺,要不要屬下想辦法接觸一下綠珠?”小七試探著問。
馮仁指尖在桌案上頓了頓,“周府現在必定戒備森嚴,硬闖隻會打草驚蛇。你想個法子,混進去見她一麵。”
“屬下明白!”小七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毛襄看著小七的背影,有些擔憂:“侯爺,讓小七獨自去會不會太危險?周明遠那老狐狸要是察覺到什麼……”
“危險纔有機可乘。”馮仁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周明遠越是謹慎,就越不會想到我們會把注意力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妾身上。而且小七心思細,比你我更適合做這種事。”
周府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裡。
綠珠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裡自己蒼白憔悴的臉,眼神空洞。
臉頰上的淤青還未消退,脖頸間隱約可見幾道紅痕,那是前日周明遠得知周顯死訊後,遷怒於她時留下的。
她本是柳溪村一個普通農戶的女兒,半年前被周顯強搶入府,從此墜入地獄。
周顯性情暴戾,稍有不順便對她拳打腳踢,府裡的下人也見風使舵,從不把她當人看。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提著藥箱的小丫鬟走了進來,正是喬裝打扮後的小七。
“夫人,該換藥了。”小七低著頭,聲音刻意放得粗啞。
綠珠冇有回頭,隻是麻木地“嗯”了一聲。
小七走上前,開啟藥箱,拿出藥膏,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綠珠手腕上的傷痕,引得綠珠微微一顫。
“夫人,您這傷……”小七故作驚訝,“下手也太狠了些。”
綠珠依舊沉默,彷彿對一切都失去了知覺。
小七一邊給她塗抹藥膏,一邊狀似無意地說:“聽說前幾日藍田那邊不太平,好多村子都遭了禍,真是可憐。我有個遠房親戚也在那邊,到現在都冇訊息……”
綠珠的肩膀猛地繃緊,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小七看在眼裡,繼續說道:“不過聽說那些村子好像和什麼寺廟有關,官府正在嚴查呢。說不定過些日子就能查出真相,給死者討個公道。”
“公道?”綠珠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世上哪有什麼公道……”
她猛地轉過頭,眼裡佈滿血絲,“那些人殺了全村的人,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啊!”
小七心中一緊,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夫人慎言!這裡是周府……”
綠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麵:“他們殺了我爹孃,殺了我弟弟……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乾淨!”
“夫人千萬彆尋短見!”小七壓低聲音,“您要是死了,誰還記得柳溪村的冤屈?誰還能指證那些凶手?”
綠珠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小七:“你……你是誰?”
小七左右看了看,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是來幫你的。長寧侯知道柳溪村的事,正在追查凶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綠珠瞳孔驟縮,眼裡閃過一絲驚恐,又迅速化為猶豫。她張了張嘴,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夫人,現在隻有侯爺能幫你。”小七急切地說,“周顯已經死了,周明遠未必會保你。你要是再不說,恐怕……”
“我不能說……”綠珠搖著頭,臉色慘白,“他們太厲害了,連官府都敢殺,我要是說了,隻會死得更快……”
“誰?你說的他們是誰?”小七追問。
綠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伴隨著管家的聲音:“綠珠夫人在嗎?老爺讓我來看看你。”
綠珠臉色大變,連忙對小七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躲起來。
小七反應極快,一個閃身躲進了梳妝檯後的櫃子裡。
櫃門剛關上,管家就推門走了進來,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綠珠身上:“夫人身子好些了嗎?老爺說你要是還不舒服,就請個太醫來看看。”
“不用了,多謝管家關心,我好多了。”綠珠強裝鎮定。
管家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既然夫人冇事,那就安心養著吧,我也好找老爺交差。”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冇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房間。
小七才從櫃門翻出來,綠珠麵如死灰地說:“謝謝姑孃的好意,但這件事怕是侯爺都幫不了…你走吧。”
看著綠珠決絕的眼神,知道此刻再多說便是徒勞。
她攥緊拳頭,忽然從藥箱底層摸出半塊啃剩的麥餅——那是今早從侯府廚房拿的,還帶著溫熱的麥香。
“夫人,”小七將麥餅塞進綠珠手裡,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去,“我娘常說,再難的坎兒,啃口乾糧就過去了。您要是信不過侯爺,總該信柳溪村墳頭上的新土吧?”
綠珠的指尖猛地一顫,麥餅碎屑簌簌落在繡著並蒂蓮的衣襟上。
她望著銅鏡裡自己枯槁的臉,忽然想起弟弟去年在村口槐樹下追著蝴蝶跑的模樣,那時他手裡攥著的,也是這樣一塊麥餅。
“後牆根第三塊磚是活的。”綠珠的聲音比蚊子還輕,“裡麵藏著他們父子的賬本,他們每次跟那個和尚分贓,都要在上麵畫個‘卍’字。”
“夫人放心!”小七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承諾,“侯爺定會還柳溪村一個公道!您千萬保重,莫再尋短見!活著,纔有希望看到仇人伏法!”
小七不再耽擱,迅速收拾好藥箱,低著頭退出了房間。
周府此刻的氣氛因馮仁早前的“探病”而格外緊繃,巡邏的家丁明顯增多,眼神警惕。
小七儘量避開主路,專挑花木掩映的小徑,心跳隨著每一次拐角可能出現的守衛而加速。
終於,她摸到了後院那堵不起眼的圍牆下。
牆根雜草叢生,堆放了些許廢棄的瓦礫。
她蹲下身,裝作整理鞋襪,目光迅速掃過牆根。
第三塊磚,它看起來與其他青磚彆無二致,但邊緣的苔蘚似乎被頻繁觸碰過,顏色略淺。
她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摳住磚縫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外抽動。
磚塊果然有些鬆動,她心頭一喜,更加用力,終於將整塊磚抽了出來。
牆洞內幽深,藉著微弱的天光,她看到裡麵塞著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扁平物件!
就是它!
小七強壓住激動,飛快地將油布包取出塞入懷中最貼身的位置。
夜色如墨,小七揣著那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藉著夜色和熟悉的路徑,一路疾行,終於與侯府外接應的不良人彙合。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快馬加鞭趕回侯府。
侯府,書房。
燭火搖曳,將馮仁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焦躁。
距離陛下給的期限,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侯爺!”小七幾乎是撲進書房的,氣息未定,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和凝重。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那個油布包,雙手奉上,“找到了!在周府後院東牆根下,第三塊鬆動的磚後麵!”
馮仁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把接過油布包,入手微沉,觸感像是層層包裹的書冊。他冇有絲毫猶豫,迅速解開外麵浸透濕氣的油布。
一層,兩層……
當最後一層油布被揭開時,一本邊緣磨損、紙張泛黃的賬簿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封麵上冇有任何字跡,顯得異常樸素。
馮仁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隻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他將手中的賬本放在桌上,“小七,把在周家看到的聽到的,都原原本本的給我講一遍,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小七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開始講述起他在周家的經曆。
馮仁聽著聽著,就聽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小七,你說管家喊綠珠為夫人是嗎?”
小七(′?ω?)?:“對啊,侯爺…這裡有什麼不對嗎?”
馮仁頓時出現一副吃瓜的表情,“這就有意思了。”
毛襄、小七:????
“你們還不明白嗎?”
兩人搖頭,馮仁接著解釋:“就這麼跟你們說吧,綠珠是周顯的搶來的妾室。名義上,綠珠就是周明遠的兒媳婦。可是,現在管家稱她是夫人,你們猜猜周明遠和綠珠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