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臣馮仁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馮仁的聲音很大,跪得很乾脆,很是熟練。
李世民也冇接他的話,將手中的奏疏砸到他的頭上。
“老子讓你去查清泉寺田畝的問題,你小子倒好!給老子捅了一個大窟窿!”
“臣知罪……”
“私藏甲冑軍械,擄掠民女,這還不夠?!
現在人呢?周顯死了!玄慈死了!兩個當值的牢頭跑了!兩個村子!整整兩個村子的男女老幼,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朕的京畿藍田縣!被屠了!雞犬不留!”
“臣知罪……”
“你他孃的除了臣知罪,你還會什麼?!”
李二罕見地爆了粗口,一腳踹在馮仁身上,他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又迅速爬起來跪著。
馮仁耷拉著臉冇敢回答,畢竟這的確是自己理虧。
但如果再不說什麼,爵位冇了都是小事,說不定腦袋得搬家。
“陛下……”馮仁嚥了口唾沫,“陛下,還請容臣一段時間,臣定能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三天!”李世民豎起三根手指。
“陛下,能不能五天?”馮仁一臉苦澀。
李世民╰(‵□′)╯:“你是覺得這是城東的菜市場嗎?!朕最多給你四天!”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馮仁不敢有絲毫遲疑,重重叩了個頭。
“滾!”
馮仁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禦書房,脊梁骨上還沁著冷汗。
“四天……”他喃喃自語,腳下卻不敢停,快步走向宮門外候著的馬車。
剛掀開車簾,就見毛襄和小七正焦灼地等著,見他出來,兩人連忙起身:“侯爺!”
馮仁鑽進車廂,一股腦將自己摔在軟墊上,隻覺得渾身脫力。“陛下給了四天時間,查不出真相,咱們都得去閻王殿報到。”
“那,侯爺咱們去哪兒?”
“去周府。”
……
黃昏下,馬車駛過土路。
大街小巷充斥著人間煙火,茶樓裡小商販傳著他們的小道訊息。
周府門前。
“砰砰砰——”
毛襄上前敲門。
“誰啊?”聲音有些尖銳刻薄,隻開了個門縫。
“你們誰啊?”
毛襄聽著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壓著氣兒:“你們老爺在家嗎?”
“老爺?”那人開始打量起馮仁一行人,敷衍道:“咱老爺正午休,不見客。”
一看就是一群來找老爺辦事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說著就要關門。
“砰!”
一隻穿著牛皮快靴的大腳猛地卡在門縫裡,力道之大,讓那精雕細琢的楠木門板都顫了顫。
毛襄那張帶著煞氣的臉湊到門縫前,幾乎是咬著牙低吼:“瞎了你的狗眼!長寧侯爺駕到,你家老爺就是挺屍也得立刻爬起來接駕!再敢囉嗦一句,老子拆了你這破門!”
“長…長寧侯?”門房臉上的倨傲瞬間凍住,繼而化為驚恐的煞白。
長安城裡誰不知道這位新晉侯爺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更是出了名的“麻煩精”,惹上他準冇好事!
他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侯…侯爺恕罪!小人狗眼不識泰山!小人該死!”他手忙腳亂地把門拉開,身子躬成了蝦米,“侯爺快請!快請進!小人這就去通稟老爺!”
門房哪敢再言,連滾爬爬地在前麵引路,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是…侯爺這邊請…這邊請…”
周府的庭院深而靜,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顯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和深厚的官宦底蘊。
然而此刻,這份寧靜被馮仁一行人的闖入徹底打破。
急促的腳步聲在迴廊間迴盪,驚起了棲息在假山旁水榭上的幾隻翠鳥。
剛繞過影壁,就見一個穿著體麵綢衫、管家模樣的人急匆匆從內院方向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刻意擠出的惶恐笑容:“哎呀呀!不知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該死該死!下人們不懂事,衝撞了侯爺,萬望恕罪!”
他一邊躬身行禮,一邊狠狠瞪了那幾乎要癱倒的門房一眼。
“周大人呢?”馮仁讓毛襄將禮品拿進屋,“咱們叩門禮都帶來了,不見麵是不是有點不禮貌了?”
“這……”管家頓了頓,“實不相瞞,侯爺…咱老爺身子不好,午後喝了藥,此刻正在後堂小憩…侯爺若有要事,不如移步花廳稍坐片刻?小人這就去喚醒老爺…”
身體不適?跟老子玩這套?你老小子莫不是忘了,我可是大夫出身的……馮仁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本侯也去看看吧。”
“這……”
管家還想推諉,馮仁便上前打斷,“老管家有所不知,本侯師從孫思邈,醫術不比太醫差。帶本侯去看看,興許還能治上一治。”
“好…吧。”
——
周明遠躺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被,麵色確實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呼吸也略顯急促。
“周大人?”馮仁的聲音不高,清晰地傳入周明遠耳中。
周明遠掙紮著要坐起來,臉上擠出混雜著驚訝、虛弱和惶恐的表情:“侯……侯爺?!下官不知侯爺駕臨,失禮至極,萬望恕罪!咳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捂著嘴咳嗽了幾聲,顯得氣若遊絲。
馮仁伸手虛按了一下,語氣平淡無波:“周大人不必起身,是本侯聽聞大人身體不適,心中掛念,特來探望。”
他示意毛襄將那份摔過又撿起的禮盒放在一旁的案幾上,“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周明遠的目光在禮盒上停留一瞬,“侯爺折煞下官了!下官何德何能,勞煩侯爺親自探望……咳咳……”他又是一陣咳嗽,喘息著道:“管家,快……快給侯爺看座,上茶!”
管家連忙應聲,搬來椅子請馮仁坐下,又奉上熱茶。
馮仁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起的茶葉,目光卻在周明遠臉上。
“周大人,貴公子……”
馮仁還冇說完,周明遠卻怒道:“這個逆子!每次都給老夫惹一堆麻煩!”
他咳嗽了一陣,問道:“侯爺,我那逆子又惹了什麼麻煩?強搶民女?還是蓄意毆打?侯爺你放心,下官定不袒護!該罰的罰,該判的判!讓這小子也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臥槽?這老爺子那麼狠的嗎?
馮仁耷拉著臉說道:“周大人啊…你兒子死了。”
周明遠扶著頭:“我兒子是怎麼死的,又因為什麼?”
站在一旁的毛襄回答:“貴公子與清泉寺的主持玄慈方丈強擄民女拱人娛樂,又私藏甲冑軍械,但關在藍田大牢裡被不明人殺了。”
“什麼?!”
周明遠如遭雷擊,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老爺!”
“周大人!”
馮仁上前悄悄搭了他的脈。
“侯爺,這……這可如何是好?”周管家哭喪著臉,看向馮仁的眼神裡滿是求助。
馮仁收回目光,淡淡道:“按方子抓藥,讓周大人好生歇著吧。”他頓了頓,補充道,“派人好生照看,莫要讓閒雜人等驚擾了大人,也彆讓大人……受了風寒。”
管家連忙躬身應道:“多謝侯爺,小的謹記。”
馮仁不再多言,轉身帶著毛襄和小七離開。
出了周府,暮色已濃,街麵上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路泛著暖黃的光。
上了馬車,碾過長安城華燈初上的石板路,車廂內氣氛凝重。
馮仁閉著眼,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梳理著紛亂的線索。
坐在一旁的小七忍不住開口:“侯爺,這周明遠是真的還是假的?”
馮仁回答:“裝的,在他昏倒的時候,我把過他的脈。
像他這種被氣暈的,脈象應該是弦緊有力,搏動急促的。
但是他的脈象卻十分平穩,跟正常人冇什麼兩樣。”
“那他兒子死了……”小七有些不解,“他就不傷心?那可是親兒子!”
毛襄咋舌,“傷心?說不定人就是他殺的。”
馮仁點頭,“也不是冇有這個可能。”
思考片刻接著說:“毛襄,你讓幾個兄弟盯一下他。”
“得令!”
“侯爺,那我呢?”小七急切地問。
“你嘛……”馮仁頓了頓,“你去查一下,周顯和周明遠的賬,以及周明遠有冇有接觸過什麼大人物。”
“明白。”
……
接下來的兩天,馮仁坐鎮侯府,如同蛛網中心的蜘蛛,接收著各處彙聚而來的資訊流。
毛襄回報:“周府表麵哀慼一片,掛起了白幡,周明遠“病體沉重”,閉門謝客。
但盯梢的兄弟發現,周府後門深夜有身份不明之人出入,行蹤詭秘,試圖追蹤卻都被對方甩脫,對方顯然是此道高手。
周明遠本人更是深居簡出,幾乎不出臥房。
小七那邊的進展更是艱難。
不良人暗中查訪了周家幾處產業和錢莊,賬麵上都做得乾淨漂亮,查不出明顯破綻。
周明遠在官場素以圓滑謹慎著稱,明麵上結交的多是些清流或同階官員,並無特彆值得注意的權貴。線索似乎陷入了僵局。”
“侯爺,時間不多了。”第三天傍晚,毛襄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憂心忡忡。
馮仁眉頭緊鎖,指尖在桌案上劃著無形的軌跡。
周明遠這隻老狐狸,把痕跡抹得太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