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符號,莫名其妙死亡的百夫長,用膝蓋想都知道是什麼……馮仁嘆了口氣。
阿莫問:“先生,你是知道了什麼嗎?”
馮仁點頭,“對帝王有吸引力的,有三種、財富、權力還有永生。
而涉及到神明的,除了無窮的力量,就是永生。”
思緒片刻後,看向阿莫說道:“阿莫,你父親的死亡,要麼是皇帝為了滅口,把你父親幹掉了。
要麼是教會為了教皇或者大主教的地位,把你的父親秘密處死。”
“陛下……或者教會……”阿莫喃喃重複,“為了他們自己的私慾,就讓我父親和整個小隊……
無聲無息地消失?”
“權力頂端的遊戲,從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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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墓地,馮仁問道:“你要這麼選?
向教會、皇帝復仇?還是拋棄所有,跟著我們回東方?去我的國家?”
“先生。”
阿莫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他改用了漢語,一字一頓。
“您說過,兄弟會的刀,是守護之刃,為了秩序,為了傳承,為了給弱者一線生機。”
馮仁微微頷首,等待他的下文。
“我父親的仇,卡利斯托斯百夫長和他麾下十六名兄弟的血,需要有人銘記,需要有人討還。”
阿莫的拳頭握緊,青銅徽章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但若我現在沖向君士坦丁堡,或羅馬的任何一座教堂、皇宮。
除了白白送掉性命,讓兄弟會暴露在陽光下的屠刀前,什麼也做不成。”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七年積壓的憤怒與悲傷都壓入肺腑最深處:
“教會與皇帝為了永生的私慾,可以輕易抹去一支忠誠的小隊。
這種‘秩序’,本身就是需要被打破的枷鎖。
但打破它,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時機。”
他看向馮仁,“我想去西奈。
我想親眼看看,能讓皇帝和教皇都貪婪恐懼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想擁有足以顛覆那種‘秩序’的力量和知識。
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他們記住卡利斯托斯這個名字。
不是作為被遺忘的塵埃,而是作為懸在他們王座與聖壇之上的利劍。”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馮仁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是阿泰爾·伊本·拉哈德,是兄弟會優秀的刺客。
你復仇,有兄弟會給你兜底。
如果在羅馬待不下去……”馮仁拿出匕首遞給他,“拿著這把匕首,來到東方的大唐。
去馮家,咱們是家人。”
“大帥,那咱們下一步該如何走?”趙虎上前一步詢問。
馮仁回答:“在西邊的眼已經插好,是時候該回大唐了。”
又看向趙虎,“趙虎,你去大食國總領那邊的眼。”
“屬下明白!”
趙虎回答得很乾脆。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畢竟是永遠成為大唐在外的眼睛。”
趙虎的身子微微一震,那雙慣於在黑暗中洞察細微的眼睛,此刻望向馮仁,卻先垂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摳弄著腳下乾燥的沙土。
良久,他才抬起頭,臉上沒有悲慼,也沒有豪邁,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種平靜,馮仁在許多不良人老兵臉上見過。
那是見慣了生死別離、習慣了將自身命運碾碎融入更大圖景後的麻木,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堅忍。
“大帥。”趙虎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但吐字清晰。
“屬下十三歲入不良人,第一趟遠差就是跟著老帥……跟著袁大帥出玉門關。
見過沙暴裡白骨支棱的商隊,也見過雪山上凍成冰坨的探子。
屬下這條命,從穿上這身皮那天起,就沒算再完整帶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沉默的眾人。
“能活到今天,看著大帥領著咱們在這萬裡之外,把旗子插到羅馬人的心窩裏,屬下……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動作穩當得彷彿剛才隻是歇了個腳。
“大食國那邊,丙字營的底子我熟,老胡、王五他們,也都是能咬牙扛事的老弟兄。
大帥放心,屬下去了,不敢說能把天戳個窟窿,但絕不會讓咱們的眼睛瞎了,耳朵聾了。”
他沒有說“萬死不辭”,也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
但恰恰是這份近乎認命的樸實,讓馮仁心中那塊石頭,沉甸甸地落了地,又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馮仁上前,用力拍了拍趙虎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這個鐵打的漢子也晃了晃。
“家裏,有我。”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趙虎咧了咧嘴,想笑,卻沒成功。
隻是重重抱拳,旋即轉身,大步走向通往地麵的暗門,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裏,沒有回頭。
“這小子……”袁天罡嘆了口氣,“跟他爹一個驢脾氣,認準了路,十頭駱駝都拉不回。”
馮仁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鹹濕的海風湧了進來,沖淡了屋內的壓抑。
“收拾吧。”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明日一早,我們離開亞歷山大港。
趙虎會安排船隻,送我們到埃及邊境。
從那裏,我們走陸路,穿過西奈……”
他看向阿泰爾:“到了西奈,我會將馬庫斯以及這些護衛殺死。
屆時,你就可以渾身是傷的回到羅馬。”
——
東方既白,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亞歷山大港的燈塔尖頂。
海風裹挾著徹夜的寒意,吹過皇家港空曠的石板路。
趙虎站在棧橋盡頭,望著那艘即將啟航前往安條克的中型貨船。
船帆正在緩緩升起,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馮仁一行人已經登船,身影在甲板上逐漸模糊。
“都安排好了?”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趙虎沒有回頭,是桑尼。
“嗯。去大食的船午後啟程,走紅海航線,在吉達港換乘駱駝隊。”
趙虎的聲音很穩,“老胡和王五在木鹿城接應。
丙字營剩下的兄弟,十日內分批撤離亞歷山大港。”
桑尼沉默了片刻:“虎哥,咱們這一走……還能回來嗎?”
趙虎終於轉過身,臉上是被海風和歲月刻出的溝壑。
他拍了拍桑尼的肩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把該帶的都帶上,不該留的,一把火燒乾凈。”
“明白。”
船緩緩駛離棧橋,破開墨綠色的海水。
馮仁站在船尾,看著亞歷山大港巨大的燈塔和圖書館輪廓逐漸縮小。
袁天罡走到他身邊,拂塵在海風中紋絲不動。
“小子,真捨得把陳平和趙虎都扔在這?”
“不是扔。”馮仁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是種下種子。”
他頓了頓,“陳平在羅馬,趙虎在大食。
兄弟會有了明暗兩顆釘子。
再加上阿泰爾將來在君士坦丁堡的復仇……
這片土地,會記住我們的名字。”
袁天罡哼了一聲:“就怕他們記住的,是‘東方惡魔’。”
“惡魔就惡魔吧。”馮仁扯了扯嘴角。
甲板另一側,馮玥和莉娜裹著鬥篷,正在整理隨身藥箱。
“莉娜,你真的決定跟我們回大唐?”馮玥問。
莉娜點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堅定。
“那裏有我想知道的一切。
先生的醫術,你們的文字,還有……你們看待世界的方式。”
她頓了頓,“而且,阿泰爾需要時間,需要空間去成為他想成為的人。
我在那裏,可以幫他整理從西奈可能帶回來的資訊,可以繼續學習……
也許有一天,我能用我學到的東西,幫助他完成心願。”
馮玥握住她的手:“大唐很大,也很複雜。
但你會喜歡那裏的。”
貨船駛出港口,進入開闊海域。
阿泰爾獨自站在船頭,海風吹起他深色的頭巾,露出少年人日益硬朗的側臉。
他手中握著那枚青銅徽章,指尖在蛇與鷹的符號上反覆摩挲。
父親……卡利斯托斯……
他在心中默唸這兩個名字。
一個是被遺忘的百夫長,一個是即將重生的刺客。
船行三日,抵達尼羅河三角洲東北部的佩盧西翁。
這是前往西奈半島陸路的起點,也是與馬庫斯及其護衛隊分道揚鑣的地方。
“馮先生,我隻能送您到此了。”
馬庫斯在簡陋的驛站前勒住馬,他指了指東方隱約可見的沙漠輪廓。
“從佩盧西翁向東,穿越沙漠邊緣,大約十天能到圖爾要塞。
要塞長官已經收到命令,會為您提供嚮導和補給。”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西奈腹地……最近不太平。
貝都因人部落之間在爭奪水源,還有些來歷不明的武裝團夥在活動。
我們收到的最後一份巡邏報告說,西奈山西側那片‘新綠洲’附近,發現了新的屍體,死狀……很怪。”
“怎麼個怪法?”袁天罡問。
馬庫斯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報告上說,像是被吸幹了血肉,隻剩皮包骨頭。
但傷口沒有野獸撕咬的痕跡,也沒有中毒跡象。
當地牧民傳說,是沙漠裏的‘吸血幽靈’醒了。”
馮仁與袁天罡對視一眼。
“知道了。”馮仁點頭,“你們回去復命吧。
告訴查士丁尼皇子,亞歷山大港的事已了,我們按計劃前往西奈。”
“是!”
馬庫斯行了個軍禮,帶著五十名護衛調轉馬頭,揚起一片沙塵,消失在來路。
阿泰爾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開口:“先生,可以動手了。”
馮仁看了他一眼,搖頭:“不急。等入夜,離驛站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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