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士丁尼二世對身旁侍衛點了點頭。
侍衛立刻從壁櫃中取出一個厚重的羊皮卷宗,放在桌上。
“這裏麵是我能收集到的關於普羅柯比烏斯的一切。
他的廚師是個貪杯的坎帕尼亞人,情婦是劇場裏的一個舞女,私人醫生曾因用藥失誤被起訴,靠普羅柯比烏斯的庇護才脫罪。”
皇子嘴角上揚,“我想,總會有縫隙。”
馮仁接過卷宗,沒有立刻翻開:“此事風險極高。
我們需要時間準備,也需要絕對的保密。
除了殿下和您這位侍衛,不能再有第四人知曉具體計劃,包括利奧將軍。”
“可以。”查士丁尼二世答應得乾脆,“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準備。
半個月後,我要看到普羅柯比烏斯‘病倒’的訊息。”
~
離開別墅,登上馬車。
陳平才低聲道:“大帥,這事……我們能做嗎?
讓一個人病得恰到好處,還不留痕跡,孫神醫或許可以,但我們……”
“也可以。”馮仁一拳砸在他腦袋上,“媽的!老子師從孫老頭,當老子這輩子白混了?!
更何況,還有袁老頭!
你特麼再問這個問題,老子今天就把你吊起來,在孩子們麵前抽!”
陳平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卻不敢再廢話半句。
馬車軲轆碾過金角灣畔的碎石路,車內一時陷入沉默,隻餘外麵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和海鷗鳴叫。
馮仁閉目靠在車廂壁上,手指在膝頭那捲厚重的羊皮卷宗上輕輕敲擊。
普羅柯比烏斯元老院資深議員。
皇後伊琳妮的肱股,查士丁尼皇子通往權力之路上一塊又臭又硬的絆腳石。
讓這樣一個人自然地重病三個月,確實棘手,但並非無跡可尋。
查士丁尼二世提供的卷宗詳盡得令人驚訝,顯然這位皇子殿下對此人覬覦已久。
貪杯的廚師、虛榮的舞女情婦、有過汙點的私人醫生……人性之縫,往往比堡壘的石牆更易滲入。
回到染坊據點時,天色已近黃昏。
袁天罡正坐在院中的樹下,就著最後的天光,擺弄著他那套占卜用的龜甲和銅錢。
馮玥在廚房裏煎藥,草藥的苦香混著橄欖油煎魚的鹹腥,在院子裏飄散。
“回來了?”
袁天罡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將一枚銅錢彈起,又穩穩接住。
“看你這臉色,查士丁尼那小子沒憋好屁。”
馮仁將羊皮卷宗丟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讓一個元老‘病’三個月,不能死,還得看起來自然。”
袁天罡撚著鬍鬚的手頓了頓,終於抬起眼,“嗬,倒是會挑活兒。
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得跑得姿態優美。
皇家的人,算盤珠子撥得響。”
馮玥端著藥罐走出來,
“爹,這比殺人還難。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還會惹來滅頂之災。”
“難,才顯出價值。”馮仁在石凳上坐下,翻開卷宗。
“查士丁尼開價不低。
三處據點的正式批文,帝國驛道的通行權。
有了這些,兄弟會纔算在羅馬真正紮下根,我們的人往來傳遞訊息、調動資源,才能如臂使指。”
他快速瀏覽著普羅柯比烏斯的資料。
此人年近六十,出身古老的元老家族,生活奢靡但規律。
“阿莫和莉娜呢?”馮仁問。
“在密室。”馮玥答道,“阿莫在帶新人復盤昨晚一次失敗的跟蹤,莉娜還在整理從碼頭區帶回的訊息。”
“叫他們來。”
片刻後,阿莫和莉娜一前一後進入院子。
數月曆練,阿莫身量又拔高了些,肩膀寬闊,眼神沉靜,已褪去大半少年稚氣。
莉娜依舊清瘦。
馮仁將任務簡要說明,然後將卷宗推給他們。
“半個月時間。
我要知道普羅柯比烏斯這半個月裏,每一天的詳細行程,接觸的每一個人。
特別是他的廚師、情婦、醫生蓋倫。
我要知道他們最近見了誰,缺什麼錢,怕什麼事,心裏藏著什麼秘密。”
阿莫肅然:“是。先生,是否需要接觸或控製他們?”
“暫時不要。”馮仁搖頭,“先看,先聽。
查士丁尼能收集到這些明麵上的資訊,皇後那邊未必不知道。
我們要找的,是連他們都不知道的縫隙。
莉娜,你心思細。
從普羅柯比烏斯的家族歷史、財務往來、書信習慣入手,看看有沒有隱藏的弱點或把柄。”
莉娜點頭,拿起卷宗,快速翻閱著,指尖在某些段落輕輕劃過。
袁天罡忽然開口:“普羅柯比烏斯……這名字有點意思。
我昨日在集市聽幾個老乞丐閑聊。
說三十多年前,現任普羅柯比烏斯議員的父親老普羅柯比烏斯,似乎捲入過一樁醜聞。
跟當時亞歷山大港一批‘異教’典籍的失竊和焚毀有關。
老普羅柯比烏斯因此失勢,鬱鬱而終。
現在這位議員大人,對涉及古籍、異端知識的話題極其敏感,甚至到了病態的地步。”
馮仁眼神微凝:“亞歷山大港……古籍失竊……赫米斯之學?”
他想起了莉娜之前彙報的,格裡高利府上那位亞歷山大港學者的談話。
莉娜立刻翻到卷宗中關於普羅柯比烏斯忌諱和喜好的部分,果然有寥寥數語提及:
“極度厭惡非正統哲學討論,曾當眾驅逐一位提及諾斯替主義的學者。”
“這是個口子。”
馮仁緩緩道,“阿莫,查查當年那樁舊案的細節。
尤其是那些遺失的典籍可能涉及的內容,以及現在是否還有知情人活著。
莉娜,通過格裡高利府上那個渠道。
側麵瞭解那位亞歷山大港學者對赫米斯之學的具體研究到了哪一步,是否有實物或抄本。”
任務分派完畢。
阿莫和莉娜將要離開,馮仁開口道:“這任務結束後,我滿足你們兩個一個願望。”
阿莫與莉娜離去的腳步在石板上停頓了一瞬。
願望?
在兄弟會嚴苛的訓練與朝不保夕的使命中,這個詞遙遠得近乎奢侈。
但他們都沒有回頭,隻是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無聲地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馮玥輕聲道:“爹,您真的答應他們了?我們……還能兌現多少願望?”
馮仁望著孩子們消失的方向,“隻要不是特別離譜的願望,都可以。”
袁天罡哼了一聲:“你就慣著吧。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咱們乾的這買賣,心軟是大忌。”
馮仁收回目光,“這道理我懂,但是……誰讓他們是孩子呢。”
七日之後,深夜。
兄弟會據點密室,油燈將幾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阿莫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裝,臉上塗了少許炭灰,掩去過於醒目的輪廓。
他麵前攤開一張用炭筆精細描繪的草圖,是普羅柯比烏斯府邸及其周邊街巷的佈局。
“府邸外牆高約兩丈,頂部有碎玻璃和鐵蒺藜。
巡邏衛隊每半個時辰經過正門和後門,但東西兩側角樓視野有盲區,尤其是在換崗前後。”
阿莫聲音平穩,指著草圖上的幾個點,“廚師盧修斯每晚子時前後,會從後門旁的側門溜出去。
到兩條街外的‘橡木桶’酒館喝一杯,大約停留一刻鐘。
這是他唯一固定離開府邸且身邊無人的時間。”
莉娜接著彙報,她麵前是幾頁密密麻麻的筆記:“議員的情婦……”
彙報結束,袁天罡撚著鬍鬚:“廚師的貪杯,情婦的虛榮,醫生的汙點和把柄……
你們挖出來的纔是真東西。
不過,光有這些還不夠。
要讓普羅柯比烏斯‘自然’地病倒,最關鍵的一環,還是他本人。”
五仁月餅可是外國人的大殺器,記得裏邊就有杏仁……馮仁笑道:“這個不用擔心,玥兒,把吐蕃的杏仁拿來。”
馮玥愣了一下,很快轉身從存放藥材的木櫃深處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她將檀木盒放在石桌上,輕輕開啟。
“這是……吐蕃的巴旦杏,也叫苦杏仁。”
馮玥取出一枚,用指尖捏著,“藥性峻烈,少量可止咳平喘,但其中含有一種……
一種微毒之物,可抑製氣血執行。
過量則令人眩暈、心悸、呼吸困難,嚴重時可致命。”
她看向父親,眼中帶著疑慮:“爹,您是想用這個?”
馮仁拿起一枚苦杏仁,放在鼻尖輕嗅,那股獨特的、略帶辛辣的苦味鑽入鼻腔。
“磨成粉,放進他吃的麵包裏麵就行。”
馮仁即將杏仁放回盒中,接著說:“隻是簡單的過敏而已。
到時候我去治,他要躺在床上多久,就由我決定。”
他看向阿莫:“府邸的麵包是外購還是自做?
廚師盧修斯會不會在麵包裡動手腳?”
“自做。”阿莫立刻回答,“盧修斯負責議員的早餐和夜點。
他貪杯,但手藝是祖傳的,很得議員信任。
尤其是一種加入蜂蜜和罌粟籽的小圓麵包,議員幾乎每天早餐必食。”
罌粟籽,這玩意不是毒品嗎?
666都省得弄死他了,說不定這傢夥哪天就突然暴斃……馮仁沉吟片刻說:
“罌粟本有安神之效,與苦杏仁的抑製作用或有疊加。
莉娜,醫生蓋倫給議員開的常用藥是什麼?”
莉娜翻閱筆記:“一種緩解頭痛和關節痛的藥粉,主要成分是柳樹皮、曼德拉草根和少量鴉片酊。
議員每日午後服用一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