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少年馬克西姆的高燒果然退了,瘡口開始收斂。
格裡高利大喜過望,不僅兌現承諾,還在沙龍上大力推崇馮玥的醫術。
安條克的上層社交圈很快傳開。
來了個東方女神醫,連格裡高利兒子必死的怪病都能治好。
馮玥的沙龍邀請絡繹不絕。
她謹慎選擇,隻參加那些有政治或學術影響力的聚會,一邊行醫積攢人脈,一邊收集情報。
馮仁和袁天罡則通過格裡高利引薦,接觸了安條克的學者、商人、退役軍官。
兄弟會的新成員悄悄增加。
一個對教會腐敗不滿的年輕執事,一個家族沒落但精通建築學的貴族子弟,甚至還有兩個對現狀感到迷茫的城防軍士兵。
一個月後,馬克西姆基本康復。
客廳裡。
馮仁說道:“恭喜議員,你的兒子康復了。”
格裡高利笑道:“這還多虧了您的女兒,用東方的醫術治好了他。
要是您的女兒還沒婚配,我都想……”
“想都別想!”
馮仁開口:“格裡高利議員,如果你覺得我是想攀附權勢,那不好意思,你找錯人了。
我明確告訴你,我帶著人行走百萬裡,不是為了結交權貴。
在我的國家,就算是貴族,我也要考教他的德行。
你可以去大食國打聽打聽,那些想用屁大點權力強娶我女兒的下場。”
馮仁最後那句話,語氣並不激烈,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
格裡高利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想起了那些流傳在邊境和大食權貴圈子裏,關於一位神秘東方強者的零碎傳聞。
那些關於巴格達宴會上的摔杯、關於阿布·穆斯林離奇暴斃的模糊故事。
此刻全都湧上心頭,與眼前這個看似普通商人的身影重疊。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議員華貴長袍的後背。
“馮……馮先生……”
格裡高利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試圖找回自己的舌頭。
“我……我絕無冒犯之意!
隻是……隻是表達對馮小姐醫術的感激和欽佩!
請您務必不要誤會!
格裡高利家族對馮先生和馮小姐,隻有最誠摯的友誼和尊重!”
他幾乎是急切地補充,姿態放得極低。
馮仁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他。
良久,才緩緩開口:“議員閣下的友誼,我們收到了。
引薦的事,有勞費心。
至於其他的,不必再提。”
“是!是!”格裡高利連連點頭,再不敢有絲毫他想。
他知道,自己差點為家族招惹了絕對招惹不起的存在。
這次會麵後,格裡高利對馮仁一行人的態度變得更加恭謹,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不僅高效地履行了引薦的承諾,將馮仁引薦給了安條克幾位真正掌握實權的人物。
包括行省總督的財政官、一位對東方哲學感興趣的元老院老派學者。
以及駐軍軍團中一位對現狀不滿的年輕將領。
他還主動提供了許多君士坦丁堡的最新動向和宮廷內部派係鬥爭的細節,比之前利奧將軍的情報更加詳盡和內幕。
“查士丁尼皇子殿下已經動身東巡,但皇後伊琳妮在宮廷內的影響力根深蒂固,特別是得到了大牧首和部分近衛軍的支援。”
格裡高利在密談中透露,“皇子殿下急需軍功和外部支援來鞏固地位。
他抵達安條克後,很可能會召見利奧將軍,也可能會見一些‘特殊’的盟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馮仁一眼。
馮仁瞭然。
這對於兄弟會深入羅馬核心,無疑是一個機會。
“多謝議員閣下告知。”馮仁頷首,“我們自有分寸。”
~
在安條克停留的一個多月裡。
馮仁並未急於擴充套件兄弟會的規模,而是著重於鞏固現有據點,深化成員的訓練和思想灌輸。
阿莫和莉娜展現出了卓越的領導天賦。
阿莫沉穩果決,在格鬥、潛行和戰術佈置上進步神速。
已能獨立帶領小組執行一些低風險的偵察和威懾任務。
莉娜則心思縝密,記憶力超群。
不僅迅速掌握了基本的希臘語和拉丁語讀寫,還對安條克複雜的社會關係和教會網路展現出驚人的洞察力。
她負責整理分析從各方收集來的零碎資訊,逐漸拚湊出安條克乃至敘利亞行省權力結構的清晰圖譜。
馮玥的醫術名聲越來越響亮,求診者中開始出現真正有分量的貴族和官員。
她謹記父親的教誨,行醫時隻談病情,不論政治。
但通過傾聽病患和家屬的交談,總能捕捉到許多寶貴的情報。
同時,她也開始有意識地培養莉娜和其他幾個有醫學天賦的女孩。
將醫術與當地常見的疾病結合,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診療體係。
袁天罡則神出鬼沒,時而扮作遊方道士在街頭為人卜卦。
時而混入酒館與退役老兵、水手、商人閑聊。
他那一口帶著東方神秘口音的希臘語,加上看似荒誕不經卻偶爾能切中要害的預言,讓他在安條克的底層和邊緣人群中悄然建立起一個獨特的資訊網路。
某日深夜,袁天罡在商館密室內對馮仁說道,“貧富懸殊極大,教會斂財無度,官僚腐敗橫行。
城外有失去土地的農民嘯聚,城內有對現狀不滿的工匠和學者秘密結社。
查士丁尼皇子若想在此地獲得支援,光靠軍隊和貴族還不夠。
他需要……民意,或者至少是民意的象徵。”
馮仁手指輕敲桌麵:“所以,我們的兄弟會,或許可以成為連線皇子與這部分民意的橋樑?
或者說,一把為他掃除障礙、卻又不會髒了他手的匕首?”
“前提是,他認為我們值得信任,且可控。”
袁天罡提醒,“皇家的信任,從來都是最脆弱的東西。”
“那就讓他看到價值,也看到……界限。”馮仁目光深遠。
~
三日後,馮仁應邀前往皇宮,麵見這位皇子。
那日,地中海東岸迎來了罕見的暴雨。
雨水如簾幕般沖刷著宮殿的大理石柱廊,庭院中的橄欖樹在狂風中東倒西歪。
“馮先生?”左側的侍衛開口,聲音低沉,用的是略帶宮廷腔調的希臘語。
馮仁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撲打在他臉上。
他沒有披鬥篷,隻一身深青色、剪裁簡潔的東方式長袍,腰束革帶,腳踏鹿皮短靴。
雨水很快在肩頭暈開深色的痕跡,他卻毫不在意。
“是我。”
“殿下在‘海景廳’等候。請隨我來。”
侍衛側身引路,另一人則留在馬車旁,目光掃過駕車的老胡和陳平。
馮仁回頭對車內低語一句“等我”,便邁步跟上。
青銅門內是一條幽深的長廊,牆壁由巨大的斑岩砌成,表麵鑲嵌著描繪海戰場景的馬賽克。
壁燈的火光在濕氣中搖曳,將那些戰艦與戰士的影子投射得光怪陸離。
不知上了幾層,一間半圓形的廳堂出現在眼前,三麵都是高大的拱形窗戶。
這裏就是“海景廳”,查士丁尼二世私下接見重要客人的地方。
廳內陳設簡潔而昂貴。
一張巨大的紫杉木長桌佔據中央,桌上攤開著一幅涵蓋帝國東部的羊皮地圖。
壁爐裡燃燒著橄欖木,驅散著雨天的濕寒,空氣裡瀰漫著木頭、羊皮紙和淡淡熏香的氣味。
一個男人背對門口,站在最大的那扇窗前,望著外麵洶湧的海麵。
查士丁尼二世。
與馮仁想像中那位以“狂暴”著稱的儲君不同,眼前這張臉出乎意料的……年輕,甚至有些文氣。
高挺的鼻樑,線條清晰的下頜,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深邃銳利,此刻正毫無掩飾地打量著馮仁。
那目光裡沒有格裡高利那種權貴的傲慢,也沒有利奧那種軍人的直率,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審視。
“來自東方的馮先生。”
查士丁尼二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皇室教育塑造的清晰腔調。
他沒有使用任何敬語,也沒有客套。
“利奧將軍的信,格裡高利議員的報告,還有……達拉要塞那根‘白羽’的故事,我都聽說了。”
他走到長桌旁,手指在地圖上達拉的位置點了點。
“你幫了利奧,治好了格裡高利的兒子,還在我的帝國邊境,建立了一個……有趣的‘兄弟會’。”
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直視馮仁:“現在,你來到君士坦丁堡。
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又能給我什麼?”
直接,銳利,直奔核心,這位皇子殿下顯然不喜歡浪費時間的虛與委蛇……馮仁心中評價。
“殿下。”馮仁同樣用清晰的希臘語回答,語調平穩.
“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知識和通道。
見識羅馬的智慧,瞭解這片土地執行的法則,為我的人在這裏謀得一份合法生存、貿易、學習的空間。”
他頓了頓,“而我能給殿下的……並非軍隊,也非財寶。
是‘眼睛’,是‘耳朵’,是某些情況下,一雙能替殿下處理‘不便’之事的‘手’。”
“眼睛和耳朵?”查士丁尼冷笑,“君士坦丁堡最不缺的就是窺探的眼睛和傳遞謠言的耳朵。
至於‘手’……”
他拿起桌上那枚金璽戒,在指間把玩。
“我麾下有十個軍團,皇宮裏有上千名侍衛。
什麼樣的‘不便’,需要一雙來自萬裡之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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