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會輕易讓後黨的人坐上宰相之位。”
馮仁靠在軟枕上,緩緩道,“但也不會立刻用我們的人。他需要平衡。”
孫行介麵:“大哥,戶部這邊,李義府的幾個爪牙已被清理,賬目也理順了不少。
隻是……近來發現,少府監和將作監有幾筆大的開支,流向有些不明,似乎與宮中用度有關,但核驗起來頗為困難。”
“宮中用度?”馮仁眉頭微蹙,“是立政殿,還是陛下那邊?”
“目前看,似是立政殿修繕及用度開銷,但數額遠超常例。”孫行壓低聲音,“小弟懷疑,是否與……結交外臣、蓄養人手有關?”
“估計是皇後兩個不省心的弟弟想貪點銀子,收好證據,以備不時之需。”
馮仁看向狄仁傑,“小狄,這段時間你在兵部幹得不錯,我想……是該把兵部尚書的位置讓出來了。”
狄仁傑聞言一怔,急忙道:“先生!兵部尚書之位至關重要,乃掌控軍權、製衡朝局之關鍵!
如今陛下正倚重先生,為何在此緊要關頭……”
馮仁抬手止住他的話,“正因其重要,纔不能久居我手。我兼領兵部尚書已久,樹大招風。
再說……再說我一直卡著這個位置,你狄仁傑要不要往上升?下邊的人要不要往上爬?”
狄仁傑聞言,眼眶微熱,他深知馮仁此舉,既有為他鋪路之意,更有深遠的政治考量。
兵部是馮仁經營最久、根基最深之地,讓出尚書之位,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與武後一係的緊張關係,避免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先生……”狄仁傑聲音有些哽咽,“學生隻怕德纔不足,有負先生重託,更恐壞了先生佈局。”
馮仁笑了笑,“你小子少給我來這套。你的能力,我清楚,陛下也看在眼裏。
兵部交給你,我放心。
記住,抓住軍權,不是要你結黨營私,而是要確保大唐的刀把子,牢牢握在忠於李唐、忠於社稷的人手裏。
無論是誰,想動搖國本,都得先問問十六衛的將士答不答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更何況,你狄仁傑在兵部,兵部不還是我的地盤?”
孫行也拍了拍狄仁傑的肩膀:“狄大人,大哥說得對呀。”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重重跪下:“學生……定不負先生所託!”
數日後,馮仁上表,以傷病未愈、難堪重任為由,懇請辭去兵部尚書一職。
表章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李治在紫宸殿拿著這份表章,沉吟良久。
決定加封宋國公,但被馮仁回絕,還賤兮兮地表示要折現。
最終,他準了馮仁辭去兵部尚書之請,從右僕射擢升為司空,但為了防止他偷懶不幹活,把吏部尚書丟給他。
狄仁傑則擢升為兵部尚書。
同時,還是硬塞了不少金銀絹帛到長寧侯府,美其名曰“湯藥費”。
~
長寧侯府。
這個老……馮仁摔著茶杯怒吼:“多餘!多餘啊!多餘!”
看著摔杯怒吼的馮仁,馮朔和馮玥嚇得往各自母親身後縮了縮。
新城公主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柔聲道:“夫君,升遷是好事,陛下也是看重你,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孫神醫說了,你需靜養。”
落雁也拉著馮玥上前,輕聲勸慰:“是啊夫君,司空位列三公,是極高的榮寵了。
吏部尚書雖事務繁雜,但總比兵部整日與軍務打交道要省心些吧?”
老子就想躺著數錢逗娃,這小子非把老子拉起來上班……馮仁欲哭無淚,“可是我真的不想上班啊。”
孫思邈眼角抽了抽,上前就在馮仁身上穴位紮上針。
“師父你幹嘛?”
孫思邈一巴掌呼到他臉上,“老子跟你說過沒?少動乾戈少動火!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咋?你想上天?!”
“師父……輕點,我還是個病人……”馮仁吸著涼氣。
孫思邈收針,瞪了他一眼,“你現在在吏部、狄仁傑在兵部、元一在戶部,你他娘還是司空,天下三個重要部門你都插了旗子,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馮仁揉著被紮疼的穴位,苦著臉道:“師父,我就想當個富貴閑人,躺著數錢,逗逗孩子,那多快活!
現在倒好,司空聽著威風,吏部管著天下官員升遷,那是多大的麻煩?
天天看那些履歷,跟人勾心鬥角,想想都頭大!”
新城公主掩嘴輕笑:“夫君這性子,也真是難為陛下了。
他這是既要用你,又怕你徹底撒手不管,隻好用官職拴著你。”
落雁也笑道:“是啊,夫君。
陛下這是信重你,才把選官用人的重任交給你。
總不能讓那些鑽營小人再把持了吏部,禍害百姓吧?”
馮仁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往後一靠:“上了這條賊船,想下去也難。不過……既然讓我幹活,總不能白乾。元一!”
“大哥,我在。”孫行應道。
“你去跟陛下派來的內侍說,我這傷病體弱,需要上等補品吊著命,什麼百年人蔘、天山雪蓮、何首烏什麼的,看著送點來。
還有,吏部衙門那邊,給我弄張舒服點的躺椅,最好能調節靠背的,再配兩個手腳麻利、會煮茶按摩的書吏。”
孫思邈氣得抄起一旁的棍子,“好小子,當老子的麵命令我兒子,小子站住!老子今天就要抽死你!”
孫思邈舉著棍子滿院子追打馮仁,馮仁捂著胸口,動作卻異常靈活,一邊躲一邊嚎。
“師父!我還是個病人!您真下得去手啊!”
新城公主和落雁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擔心,連忙上前勸阻。
“孫神醫息怒,夫君他胡言亂語,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爹!您小心閃著腰!”孫行也趕緊拉住自己老爹。
院子裏雞飛狗跳,原本凝重的氣氛倒是被衝散了不少。
最終,馮仁還是被孫思邈揪著耳朵灌下了一碗加倍苦的湯藥,並嚴令三個月內不得參與劇烈活動。
包括但不限於上朝、與人爭執、以及氣師父。。
然而,皇帝的旨意和吏部堆積如山的公文卻不等人。
在“靜養”了不到十天後,馮仁就被李治一連三道口諭“請”出了侯府,不得不挪窩到吏部衙門點卯。
吏部衙門的官員們早已聽聞這位新上司的“赫赫威名”與……獨特秉性。
見他果真被內侍攙扶著上任,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生怕觸了黴頭。
馮仁有氣無力地掃了一眼堂下的屬官,“都杵著幹嘛?該幹嘛幹嘛去!本官……咳咳……需要靜養,非生死存亡、抄家滅族的大事,別來煩我。”
說完,他便在新置辦的、鋪著厚厚軟墊、靠背可調的黃花梨木躺椅上癱了下去,順手扯過一條薄毯蓋在身上,閉目養神。
兩個被孫行精挑細選來的年輕書吏,一個熟練地開始煮水沏茶,另一個則輕手輕腳地站到他身後,手法老道地按揉起太陽穴。
這位爺,到底是來養病的,還是來當官的……眾官員麵麵相覷,但誰也不敢多言,隻能躬身退下,各司其職。
然而,吏部的運轉卻並未因尚書的“靜養”而停滯。
狄仁傑雖已升任兵部尚書,但仍時常以請教之名過來串門,實則將一些緊要的人事考評、任免建議寫成條陳,簡潔明瞭地呈給馮仁過目。
馮仁往往隻是掀開眼皮瞥上一眼,或點頭,或搖頭。
偶爾吐出幾個字:“此人迂腐,不可”、“彼地緊要,需幹吏”,決策之快、眼光之準,令暗中觀察的吏部侍郎們都暗自心驚。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所有經馮仁“點頭”或“搖頭”的官員任免,事後證明幾乎都與實際情況吻合,彷彿他雖足不出戶,卻對天下官員的才能品行瞭如指掌。
漸漸地,“司空雖臥治,洞悉如觀火”的說法,開始在吏部乃至整個朝堂悄悄流傳。
當然,馮仁也並非全然不管事。
他躺在那裏,耳朵卻沒閑著。
吏部官員們私下議論、甚至是某些人刻意傳遞到他耳中的“小道訊息”,諸如某位官員是立政殿某女官的遠親、某位刺史給武家送過厚禮等等,他都默默記在心裏。
這日午後,馮仁正假寐,狄仁傑匆匆而來,臉色不太好看。
“先生,”狄仁傑揮退書吏,低聲道,“陛下有意擢升禮部侍郎郭瑜為門下侍中,填補李義府之後的宰相空缺。”
馮仁眼皮都沒抬:“郭瑜?學問不錯,人也還算方正,就是……耳根子軟,沒什麼主見。陛下這是想找個老好人來平衡?”
狄仁傑點頭:“學生也是如此看。但立政殿那邊,似乎對此沒有異議。反而……反而通過一些渠道,暗示支援。”
“哦?”馮仁眼中帶有一絲玩味,“她居然不爭?事出反常必有妖。
郭瑜家裏,或者他本人,有什麼把柄落在立政殿手裏?”
“學生正在查。”狄仁傑道,“不過,另有一事。
陛下似乎……有意讓太子開始接觸一些簡單的政務奏疏,還詢問了先生,太子近來學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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