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百官屏息。
李治高踞禦座,麵色沉靜,武則天垂簾坐於其後,珠簾遮掩,看不清神情。
李義府與許敬宗站在文官班列前端,二人雖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泄露了他們內心的驚惶。
他們能感覺到,今日的朝會,絕非尋常。
“眾卿平身。”李治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百官起身,分列左右,大殿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李治沒有像往常一樣先議政事,而是直接開口,“李義府,許敬宗。”
被點名的兩人渾身一顫,出列跪倒:“臣在。”
“朕這裏有一份口供,”李治拿起禦案上那份抄件,輕輕晃了晃,“關於昨日西市,長寧侯馮仁的一雙兒女遇襲之事。你們,可知情?”
李義府心頭狂跳,強自鎮定道:“陛下!臣……臣昨日閉門思過,對此事略有耳聞,深感震驚!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狂徒敢襲擊侯府公子小姐,實在駭人聽聞!
臣以為,當嚴查兇手,以正法紀!”
許敬宗也連忙附和:“陛下,李相所言極是!
此風斷不可長,必須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哦?”李治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嚴懲不貸?以儆效尤?說得好。
那朕問你二人,指使兇徒,構陷功臣之後,又該當何罪?”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李義府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抬頭:“陛下!此話從何說起?
臣……臣冤枉!定是有人構陷於臣!陛下明鑒啊!”
許敬宗也伏地叩首,聲音帶著哭腔:“陛下!
臣等對陛下、對大唐忠心耿耿,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這定是馮仁!是他挾怨報復,誣告臣等!”
“誣告?”李治冷哼一聲,將手中口供重重摔下,“人證物證俱在!兇徒已招認,受你李義府府上管事李福指使!
李福也已招供,說是奉了你李義府之命!你還敢狡辯?!”
“陛下!”李義府涕淚橫流,以頭搶地,“臣府上管事眾多,難免有宵小之輩背主行事!
臣禦下不嚴,罪該萬死!但臣絕無指使之心啊陛下!
定是那李福受人收買,攀誣於臣!請陛下徹查!”
他咬死了是下人自作主張,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許敬宗也連連叩頭:“陛下,李相所言有理!
單憑幾個地痞和一家奴之口供,怎能定當朝宰相之罪?此案疑點重重,還需詳查!”
“詳查?朕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他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陡然轉厲,“帶人證!傳狄仁傑、程處默、尉遲寶琳上殿!”
殿外侍衛高聲傳喚,片刻後,狄仁傑身著官袍,神色肅穆,手捧一疊卷宗,與程處默、尉遲寶琳大步走入殿中。
“臣狄仁傑(程處默/尉遲寶琳)參見陛下!”
“平身。”李治抬手,“狄卿,將你所查,一一道來。”
“臣遵旨!”
狄仁傑朗聲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經查,昨日西市襲擊長寧侯府公子、小姐之兇徒共八人,均已擒獲。
其頭目王五、趙六等人供認不諱,係受當朝宰相李義府府上大管事李福指使,收受錢財,意圖驚嚇乃至傷害侯府子嗣。”
他舉起手中一份賬冊副本,“此乃從西市‘通源櫃坊’查獲的賬目,清晰記錄李福於三日前,支取銅錢四百貫。
經核對,與兇徒所得錢財數額、時辰皆吻合。”
他又拿起另一份供詞,“此乃李福口供。經連夜審訊,李福已招認,此事乃奉其主李義府之命!”
“胡說!血口噴人!”李義府猛地抬頭,目眥欲裂,指著狄仁傑,“狄仁傑!你與馮仁沆瀣一氣,構陷本相!
陛下!此乃誣陷!李福定是受了他等嚴刑拷打,屈打成招!”
程處默忍不住踏前一步,“李義府!你放屁!
李福及一乾人犯,皆由本將與尉遲寶琳協同看管審訊,何來嚴刑拷打?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尉遲寶琳也冷聲道:“李相,敢作敢當!背後指使地痞對稚子下手,如此行徑,簡直令人不齒!”
“你們……你們武夫粗鄙,合起夥來欺瞞陛下!”
李義府狀若瘋狂,轉向禦座連連叩首,“陛下!臣冤枉!臣對陛下忠心天地可鑒!
此必是馮仁設計,欲除臣而後快!陛下明察啊!”
許敬宗也伏地泣訴:“陛下,李相乃社稷重臣,豈會行此下作之事?
單憑一家奴與幾個地痞之言,怎能取信?
此案疑點重重,恐是有人精心佈局,欲亂我朝綱!”
龍椅之上,李治麵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知道,僅憑目前的證據,想要徹底扳倒兩位宰相,尤其是擁有“擁立之功”的宰相,確實還差最後一把火。
而這把火,他早已準備好。
就在李義府和許敬宗哭嚎喊冤,部分騎牆派官員開始竊竊私語之際,殿外再次傳來通傳。
“陛下!侍禦史劉祥道、中書舍人王德真有本奏!”
李治眼中精光一閃:“宣!”
隻見劉祥道與王德真手持笏板,快步上殿。王德真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臣劉祥道(王德真)參見陛下!”
“劉卿、王卿,有何本奏?”
劉祥道率先開口,“陛下!臣彈劾宰相李義府、許敬宗十大罪!其一,結黨營私,把持選官,賣官鬻爵!其二,貪墨受賄,數額巨大!其三,縱容親屬……”
劉祥道一條條罪狀列數下來,條理清晰,證據確鑿,許多更是朝野皆知卻無人敢言的積弊。
每說一條,李義府和許敬宗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待到劉祥道說完,王德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舉起一份密函:“陛下!臣……臣檢舉!
臣舅父李義府,確曾指使李福,謀害長寧侯子嗣!
此乃李義府昨日命人送至臣府上,囑臣打探陛下態度、並設法銷毀相關證據的密信!
臣……臣不敢隱匿,特來呈報陛下!”
說著,他將那封密信高高舉起。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李義府自己!
他死死瞪著王德真,那眼神恨不得將這個外甥生吞活剝。
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一向倚為臂助、甚至打算在武後麵前為其美言的親信,竟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反戈一擊!
“王德真!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待你如子,你竟敢誣陷於我?!”李義府聲音嘶啞,帶著滔天的恨意。
王德真不敢看李義府的眼睛,低著頭,聲音卻異常清晰:“舅父……不,李相!
並非外甥誣陷,實在是您……您行差踏錯,外甥不能一錯再錯,看著您墜入萬丈深淵!
這密信上,是您的筆跡,還有您常用的私印,做不得假!”
他將密信高高舉過頭頂,內侍連忙上前接過,恭敬地呈給李治。
李治展開密信,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信上字跡,確與李義府平日奏對無異,內容更是直指其試圖掩蓋罪行,打探聖意,坐實了其主使之罪!
“李義府,你還有何話說?!”
鐵證如山,還是來自其親信外甥的背刺,李義府隻覺眼前一黑,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許敬宗見狀,心知大勢已去,李義府是保不住了,他現在隻想拚命將自己摘出去。
連連叩首,聲音淒惶:“陛下!此事臣……臣毫不知情啊!
臣與他雖有同僚之誼,但絕未參與此等喪心病狂之事!陛下明鑒!”
“許敬宗!”李義府猛地抬頭,
“你這老匹夫!事到臨頭,你想撇清乾係?當初若不是你獻計,說什麼‘攻其心神’,我會……”
“李義府!你休要血口噴人!”
許敬宗尖聲打斷,“陛下!他這是狗急跳牆,胡亂攀咬!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夠了!”
李治一聲厲喝,打斷了兩人的狗咬狗。
“李義府,身為宰相,不思報國,結黨營私,貪墨受賄,構陷忠良,乃至指使兇徒,謀害功臣子嗣,罪證確鑿,惡貫滿盈!其心可誅,其行可鄙!”
他每說一句,李義府的身體就抖一下。
“即日起,革去李義府一切官職爵位,削職為民!
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司會審,嚴查其所有罪狀,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陛下!陛下饒命啊陛下!”李義府發出殺豬般的哀嚎,涕淚橫流,再無半分往日宰相的威儀。
兩名金甲侍衛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其架起,拖出殿外。
李治目光轉向麵無人色的許敬宗。
許敬宗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陛下!臣有罪!臣失察之罪難逃!
但臣絕未參與謀害侯府子嗣之事!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啊!”
李治冷冷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許敬宗雖未直接參與此事,但其與李義府勾結多年,罪責亦是不小。
但此刻若將兩人一併嚴懲,恐引朝局劇烈動蕩,且武後那邊……
他權衡片刻,沉聲道:“許敬宗,禦下不嚴,結交奸佞,雖未直接參與謀害,然難辭其咎!
削去太子少師銜,流放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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