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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仁拿著那份沾著血汙的口供,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對程處默和尉遲寶琳吩咐道:“把這幾個人看好,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任何人接觸,尤其是李義府的人。”
“明白!”程處默重重抱拳,“大哥,要不要我現在就……”
“不用了。”馮仁打斷,“之後的事情,你們就不要摻和。”
程咬金府邸。
程咬金剛得了兒子程處默在馮仁授意下擒拿地痞、並參與審訊的訊息,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見程處默一臉凝重地回來了。
“爹!”程處默剛進門,就被程咬金一把抓住。
“臭小子!聽說你今日立了功,護住了馮小子的倆娃?幹得好!像老子的種!”程咬金的大手拍在兒子肩膀上,力道不小。
程處默齜牙咧嘴,卻顧不上喊疼,急聲道:“爹,可大哥最後說不讓我們摻和了。”
“不讓摻和?”程咬金一愣,隨即更怒,“他馮小子什麼意思?瞧不起咱老程家?
我兒差點被那李貓兒構陷,現在他又敢動馮小子的娃,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爹!您聽我說完!”程處默壓低聲音,“馮大哥那樣子……很不對勁。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看著平靜,但眼神裡的殺氣……比戰場上還嚇人。”
程懷亮一聽,慌忙推開門:“大哥,那份供詞還記得嗎?”
程處默被弟弟程懷亮問得一怔,隨即重重點頭:“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李福那狗東西的名字,還有他們供認的罪行,我都刻在腦子裏了!”
程咬金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看向小兒子:“懷亮,你鬼主意多,說!你想幹啥?”
程懷亮壓低聲音道:“爹,大哥,馮大哥的意思是要自己動手,八成是奔著滅門去的!
是怕牽連我們,到時候不好在陛下麵前交代。”
又連忙道:“大哥,趕緊把供詞內容給狄仁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滅……滅門?”程咬金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渾,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馮小子真敢這麼乾?
李義府再不是東西,也是當朝宰相!
這要是真殺上門去,陛下也保不住他!”
程處默也急了:“是啊二弟!馮大哥正在氣頭上,我們不能看著他往火坑裏跳啊!”
程懷亮卻顯得異常冷靜,他快速分析道:“爹,大哥,你們想,馮大哥是什麼人?
他若真動手,無論成敗,參與其中的人都難逃乾係。他是想把所有事情自己扛下來!”
程咬金一拍大腿:“對!就這麼辦!老子這就去聯絡那幫老兄弟,把李貓兒的醜事抖落得滿城皆知!看他還有沒有臉站在朝堂上!”
——
狄仁傑拿到程處默送來的口供內容時,已是深夜。他仔細閱讀著每一個字,眉頭緊鎖。
“李福……果然是李義府府上的大管事。”狄仁傑沉吟道,“先生此刻怕已在謀劃雷霆之擊。
我們必須搶在前麵,將此案辦成鐵案,呈於禦前,借律法之手,堂堂正正地扳倒李義府!
否則,一旦先生親自動手,局麵將不可收拾!”
他立刻起身,對孫行道:“孫郎中,隨我去見先生!必須勸住他!”
又對程處默道:“程小公爺,勞煩您和尉遲小公爺看緊那些人證,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同時,請盧國公和鄂國公穩住朝中武將,明日早朝,必有一場大風波!”
~
長寧侯府,書房。
馮仁坐在黑暗中,牆上的長刀露著寒光。
李義府、許敬宗還有參與這件事的黨羽,既然你們不守規矩,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噌——噌——”
幽暗的書房裏,隻有磨刀石與冰冷刀鋒摩擦的單調聲響。
“先生(大哥)!”
狄仁傑和孫行幾乎是同時闖了進來,看到馮仁磨刀的場景,兩人心頭俱是一凜。
“先生!不可衝動!”狄仁傑快步上前,聲音急切,“口供已然拿到,程處默和尉遲寶琳皆可作證,鐵證如山!
當藉此機會,明日早朝,當著陛下與百官之麵,參倒李義府!
若先生此刻私自動手,便是授人以柄,將自身置於不義之地啊!”
孫行也急道:“大哥!李貓兒就盼著你失去理智!你若真殺上門去,正好中了他的奸計!
陛下就算想保你,也難堵天下悠悠之口!”
馮仁磨刀的動作未停,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得可怕:“堵?何須去堵。
他們動我孩兒時,可曾想過規矩?可曾想過道義?
既然他們先掀了桌子,那就別怪我把桌子連同吃飯的人,一起砸爛。”
“先生!”狄仁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學生知道先生心中滔天之怒!
朔兒與玥兒受驚,學生亦感同身受,恨不能手刃奸賊!
然,先生曾教導學生,治國需用法度,懲奸亦需依律!
若以暴製暴,與李義府之流何異?
屆時朝綱動蕩,親者痛仇者快,豈非正墮其彀中?”
他重重叩首,“先生!三思啊!”
孫行也跪了下來:“大哥!元一求你!
看在嫂嫂和孩子們的份上,看在咱們這麼多兄弟前程的份上!
此事交給小狄,交給我,交給朝廷法度!定讓那李貓兒付出代價!”
馮仁磨刀的手,終於緩緩停下。
他抬起眼,“你們已經把供詞全部上交了?”
現在就算沒交,也隻當交了,要不然先生真的完了……狄仁傑心一橫,迎著馮仁的目光,沉聲道:
“是!程處默將軍將口供內容告知學生後,學生已連夜謄抄,通過特殊渠道,此刻想必已送至陛下案前!陛下……定然已經知曉!”
“先生!”狄仁傑見他神色掙紮,再次懇切道,“學生願以性命擔保,明日早朝,定讓李義府付出代價!
若陛下徇私,若律法不公,屆時先生再行雷霆之舉,學生……絕不再攔!”
良久,馮仁緩緩將手中長刀“哐當”一聲扔在桌上,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好,再等一夜又何妨……”
——
幾乎就在馮仁扔下刀的同時,皇宮大內,李治的寢殿依舊亮著燈。
他披著外袍,麵色鐵青地看著小李子呈上來的密報和口供抄件。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陰沉,握著紙張的手背青筋暴起。
“好!好一個李義府!好一個當朝宰相!”李治猛地將那一疊紙狠狠摔在禦案上,“構陷程處默不成,竟敢把手伸到朕的侄兒身上!
他眼裏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小李子嚇得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李治胸膛起伏,在殿內來回踱步。
馮仁是他亦臣亦師的存在,更是他穩固朝局的重要依仗。
“陛下,”小李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馮相那邊……據報,情緒極為激動,程小公爺和狄大人正在極力勸阻。但看馮相的樣子,怕是……”
李治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若真動了手,反倒讓朕難辦了。”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決斷,“傳朕口諭,令金吾衛即刻暗中包圍李義府、許敬宗府邸,許進不許出!
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再傳程咬金、尉遲恭、劉祥道……不,所有三品以上官員,明日提前半個時辰入宮,朕要開大朝會!”
“是!”小李子領命,又頓住腳步,“陛下,那馮相……”
“朕親自去見他。”李治深吸一口氣,“備輦,去長寧侯府!”
——
長寧侯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馮仁晦暗不明的側臉。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內侍尖細的通報:“陛下駕到——!”
馮仁眼皮抬了抬,並未起身。
李治徑直推門而入,揮手屏退了想要跟進來的侍衛與內侍,獨自一人麵對馮仁。
他看到桌上那柄出鞘的刀,瞳孔微縮,隨即目光落在馮仁身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先生。”
馮仁這才緩緩起身,行禮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陛下深夜來訪,臣,有失遠迎。”
“先生不必多禮。”
李治站在門口,想上前,可那種駭人的氣息,不由讓他止步。
一旁的小李子,身體更是在抖。
“先生……朕……剛看到了口供。”
馮仁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李治身上,沒有君臣的禮節。
“然後呢?”
李治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心神:“朕已下令,金吾衛暗中包圍李、許二府,許進不許出。
明日大朝會,朕必給先生,給朔兒玥兒,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交代?”馮仁嘴角扯起一個極冷的弧度,“陛下打算如何交代?罰俸?閉門思過?還是……再找幾個替死鬼頂罪?”
他一步步走向李治,迫人的氣勢卻讓李治和小李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們動的是我的孩子!是我馮仁的逆鱗!陛下以為,區區律法,幾句懲處,就能平息嗎?”
“先生!”李治看著馮仁通紅的眼底,心中又急又痛,他知道馮仁此刻已在失控的邊緣。
“先生乃國之柱石,豈能因奸佞小人而自毀前程?
若先生今夜持刀闖入宰相府邸,縱有千般理由,亦是謀逆大罪!
屆時,朕……朕如何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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