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仗打得很快。
但也是靠貞觀時期留下的底子。
薛仁貴的邊軍、程咬金帶出來的隴右道邊軍，都是他能夠這麼快打退吐蕃的資本。
隴右，鄯州城外，受降台高築。
馮仁一身戎裝，接受吐蕃被俘將領和周邊羌胡部族首領的朝拜。
此戰，不僅徹底擊潰了論欽陵的主力，收復了大量失地，更是打得吐蕃元氣大傷。
周邊羌胡諸部紛紛遣使歸附，表示願永為大唐藩屬。
馮仁當眾宣佈：“即日起，於吐穀渾故地設青海都督府，駐軍屯田！
開放赤嶺互市，與諸部公平貿易！但有犯我大唐天威者，雖遠必誅！”
聲震四野，諸部懾服。
一個月後，馮仁率凱旋之師，班師回朝。
長安城外，旌旗招展，李治親率文武百官，出城十裡相迎。
當看到風塵僕僕的馮仁時，李治快步上前，竟不顧君臣禮儀，一把抓住馮仁的手臂。
“先生！辛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一刻，他是真心實意的。
隴右大捷，不僅解除了吐蕃的威脅，穩固了兩北邊防，極大地提振了他的威望。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眼前這位亦師亦臣的馮仁。
馮仁躬身行禮，聲音平穩：“臣，馮仁，奉旨討逆，幸不辱命。
賴陛下洪福，三軍用命，已擊潰吐蕃論欽陵部，收復失地，諸胡臣服。今，交還帥印！”
說著，雙手捧起隴右道行軍大總管的印信和象徵絕對權力的尚方寶劍。
李治卻沒有立刻去接，而是親手將他扶起，動情道：“先生何必多禮！此戰之功，彪炳史冊！朕心甚慰，甚慰啊！”
他環顧四周，朗聲道：“長寧侯馮仁，文武兼資，忠勇蓋世，揚我國威於域外，功在社稷！朕，定當重重封賞！”
“陛下聖明！馮公威武！”百官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人群中，李義府、許敬宗等人雖然也跟著呼喊，但臉色卻極為難看。
馮仁攜大勝之威回朝，聖眷更隆，他們之前的所有算計，此刻都成了笑話，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恐懼。
程咬金、尉遲恭等老將則哈哈大笑，與有榮焉。
狄仁傑、裴行儉等年輕一輩的官員，眼中則充滿了敬佩。
盛大的凱旋儀式後，宮中設宴，為馮仁及有功將士慶功。
宴席之上，李治興緻極高，頻頻向馮仁及薛仁貴、程處默、狄仁傑等主要將領敬酒。絲竹管絃，歌舞昇平，一派歡慶景象。
酒過三巡，李治放下酒杯，正色道：“馮仁聽封！”
喧鬧的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長寧侯右僕射馮仁，此次平定吐蕃，功莫大焉。朕加封你太子太師，增食邑三千戶，賜絹帛萬匹，黃金千兩！準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臣，謝陛下隆恩。”馮仁起身，平靜謝恩，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李治又陸續封賞了薛仁貴、程處默、程懷亮、尉遲寶琳）、狄仁傑、裴行儉等人，各有厚賜。
一番封賞完畢，氣氛更加熱烈。
宴席持續到深夜方散。
馮仁回到久違的長寧侯府，已是月上中天。
府門前，新城公主、落雁攜著一雙兒女，以及孫思邈、孫行等人，早已翹首以盼。
“爹爹！”馮朔和馮玥像兩隻小鳥般撲了過來。
馮仁一把將兩個孩子抱起，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夫君！”新城公主和落雁眼眶微紅，上前為他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孫思邈捋著鬍鬚，微微點頭。
回到溫暖的家，卸下一身戎裝與朝堂的喧囂，馮仁才真正放鬆下來。
“爹，吐蕃人真的那麼厲害嗎？”馮朔問道。
“厲害是厲害，不過沒你爹爹厲害。”馮仁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以後朔兒長大了，會比爹爹更厲害。”
“嗯！我要像爹爹一樣，當大將軍，保衛大唐！”馮朔挺起胸膛。
小馮玥則依偎在馮仁懷裏，奶聲奶氣地說：“爹爹不要再走了，玥兒想爹爹。”
馮仁心中一軟，溫聲道：“好，爹爹盡量多陪陪玥兒。”
~
幾日後，散朝後，李治單獨將馮仁留了下來。
甘露殿內，隻有君臣二人。
李治的神色不似慶功宴上那般輕鬆，帶著一絲憂慮。
“先生，隴右雖定，然吐蕃元氣未喪，論欽陵敗退，其父噶爾東贊仍在，假以時日，必捲土重來。
且西北突厥餘部，近來亦有不穩跡象。這邊防……朕心難安啊。”
馮仁喝著宮裏的茶，慢悠悠道：“陛下，打仗打的是國力，是錢糧。
如今海貿漸開，倭國銀礦源源不斷，國庫日漸充盈，隻要後勤無憂，邊軍將士用命，何懼吐蕃、突厥？”
“先生所言極是。”
李治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隻是……如今朝中，能如先生一般，統籌全域性，威震邊疆的帥才，實在是……鳳毛麟角。朕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馮仁眼皮都沒抬：“薛仁貴、裴行儉、劉仁軌，皆當世名將，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程處默、尉遲寶琳等將門之後，陛下當多予機會，加以歷練。”
“朕知道……”李治嘆了口氣，“先生，朕欲設‘天策上將府’，總攬全國軍事，協調各方鎮守，以備不虞。
不知先生……可願再為朕分憂，出任此職？”
“不行！”馮仁立馬否決，“你要是開了，相當於把我捧得跟你爹一個位置，你要是這樣幹了，會有人戳你脊梁骨。”
天策上將……這個職位太特殊了，幾乎與當年的秦王、天策上將李世民劃上等號。
“是朕思慮不周了。”李治有些訕訕，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馮仁的語氣緩和下來，“還記得我教你的不？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佐料、順序，都亂不得。”
“這個朕當然記得。”
李治心中暗嘆：是啊，如果先生真有異心，以他在軍中的威望，在倭國和海貿上掌控的龐大資源，何必回長安受這鳥氣？
“先生……朕明白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也有一絲慚愧，“是朕……心急了。”
馮仁側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一如多年前他還是晉王時那般。
“明白就好。你還年輕，路還長。
記住，你是皇帝，但首先，你得是個人。
有人的感情，有人的判斷，別被那把椅子，把自己變成孤家寡人，更別變成隻會玩弄權術的木頭。”
他收回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憊懶的樣子。
“行了，沒啥事我就回去了。家裏倆娃還等著我回去教他們打拳呢。
這太子太師的虛名我掛著，朝會我也會去，你放心，走了。”
說完，竟真的大搖大擺地轉身就走，彷彿身後不是九五之尊，而是那個還需要他耳提麵命的少年學生。
李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久久無言。
良久，他才喃喃自語：“先生，終究是先生啊……”
——
馮仁回到侯府，果然看見馮朔和馮玥正在院子裏，由孫行看著，有模有樣地比劃著他教的拳架子。
“爹爹！”兩個孩子見到他，立刻歡呼著撲上來。
馮仁一手一個抱起來，哈哈大笑：“好！看來爹爹不在家，你們也沒偷懶！今天教你們點新花樣！”
新城公主和落雁從屋內走出，見他神色輕鬆，也相視一笑，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
馮仁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征吐蕃之前的“安分”狀態。
每日上朝點卯，在太子太師的位置上，對太子李弘的學業偶爾過問幾句，卻並不深究。
大部分時間，他依舊是在兵部衙門處理些日常公務，或是回家陪著妻兒，享受天倫之樂。
朝堂上，李義府、許敬宗一黨經過上次的挫敗，暫時收斂了鋒芒，不敢再明目張膽地針對馮仁，但暗地裏的動作卻從未停止。
他們開始將目標轉向馮仁派係的中下層官員。
或是利用職權，在漕運、稅賦等方麵給狄仁傑、孫行等人使絆子。
或是散佈流言，攻訐薛仁貴、裴行儉等將領“擁兵自重”、“尾大不掉”。
這些伎倆，馮仁心知肚明，卻大多一笑置之。
隻要不觸及他的核心利益，不危害大唐的根本，他樂得清閑，看著李義府等人上躥下跳。
這日，馮仁正在府中花園，看孫思邈教導馮朔辨識草藥，馮玥則在一旁好奇地擺弄著曬乾的藥材。
“爹爹，這個味道好奇怪。”馮玥捏著一片黃蓮，小臉皺成一團。
馮仁哈哈一笑：“良藥苦口，記住了，玥兒。”
這時，毛襄快步走來，神色有些凝重：“侯爺，狄大人和孫大人來了，在前廳等候，說有要事相商。”
馮仁眉頭微挑，對孫思邈道：“師父，您看著點他們，我去去就來。”
前廳中，狄仁傑和孫行皆是麵色沉肅。
“大哥（先生）。”
“坐，什麼事，讓你們倆一起跑來了？”馮仁示意二人坐下，自己端起茶杯。
狄仁傑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先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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