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孫思邈嚴厲警告後,馮仁總算消停了些,每日老老實實地喝葯、調理。
侯府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種慵懶中帶著溫馨的節奏。
初二。
府門被敲得砰砰響。
毛襄開門。
外邊一個稍胖的官兒拱手,“請告知先生,學生狄仁傑特來拜訪。”
毛襄連忙回禮,“狄大人請稍候,我這就去通報侯爺。”
馮仁正在書房裏打盹,聽到狄仁傑來訪的訊息,頓時精神一振,“小狄來了?快請!”
他一邊整理衣袍一邊往外走,剛到前廳,就見狄仁傑已經站在那裏等候。
“學生狄仁傑,拜見先生。”狄仁傑見到馮仁,立刻行了一個大禮。
馮仁趕緊上前扶起他,拍著他的肩膀,“小狄啊,咱們一年沒見了吧。
大過年的也不在家多待幾天,這麼急著來長安做什麼?”
狄仁傑直起身,圓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學生惦記著先生的教誨,想著早日回京,也好多向先生請教。
再者,懷州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妥當,不敢耽誤。”
隨後又一臉為難,“不過這官升得有些莫名其妙,本來還是幷州通判然後半年就成了復州刺史,現在一回來就成了朝散大夫行度支員外郎。”
這陞官速度,李治是有多想把他拉到旁邊上班啊……馮仁尷尬一笑:“實際上,要不是礙於麵子,他是想直接把你丟到兵部讓我帶你。
不過當時陛下皇位初定,又是孝期,要是這樣瞎操作我怕會害了你。
不過我沒想到,他居然會這樣搞。”
狄仁傑一愣,“啊?不是閻大人推舉我的嗎?”
“閻立本?”
“去年末,閻大人視察地方,他對我政績很滿意,就向吏部寫了推薦信。”
果然還是逃不過閻立本……馮仁如實說道:“閻立本隻是引子,隻是陛下想把你調過來的藉口。”
狄仁傑聞言,臉上憨厚的笑容微微一滯,壓低聲音,“先生是說……這是陛下的意思?”
馮仁示意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是他的意思,也有我的意思。我希望在我下野之後,你來接我的班。”
狄仁傑聞言,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茶水險些灑出。
他連忙將茶盞放下,站起身,神色肅穆:“先生尚且壯年何出此言?
況且學生資歷淺薄,才疏學淺,焉能擔此重任?
陛下和先生……實在是抬愛了,學生惶恐!”
馮仁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慌什麼?我說你行,你就行。
資歷淺薄可以積累,才疏學淺可以學習。
我看中的是你這份心思縝密、處事公允,還有一顆為民請命的心。
這朝堂之上,溜須拍馬、結黨營私者眾,缺的就是你這種能辦實事、敢說真話的人。”
他頓了頓,“當然,不是讓你現在就接班,我至少還要幹個十幾年。
到時候你的資歷也夠了,接我的班也名正言順了。
再說了,調你回來,一是放在身邊看著放心,二是讓你多熟悉熟悉中樞的事務。
積累人脈,也……看看這長安城裏的風浪。”
狄仁傑聽得馮仁話語中的深意,神色愈發凝重。
“先生教誨,學生銘記。隻是這長安風浪……學生離京雖僅一年,卻也感到長安的風浪非地方所能比。”
不愧是狄仁傑,這洞察力就是敏銳……馮仁抿了一口茶,“如今朝中,東宮那邊,柳奭等人上躥下跳。
宮內,武昭儀步步為營。
陛下嘛……嘿,心裏明鏡似的,卻也在權衡製衡。
你陞官的速度明眼人看了,都明白,你背後有人,肯定會有人送禮拉攏。”
“先生的意思是,讓我當個孤臣?”
馮仁靠在椅子上,“我的意思是,圓滑些……”
官場沒有絕對的白,渾濁纔是常態。
清官曆朝歷代都有,但有能力的清官,容易被更多的貪官群起而攻。
馮仁不是希望他成為貪官,希望他在清廉的同時,圓滑些,至少做到不會被人誣陷下獄。
……
月假一過,馮仁總算能上朝。
一個月的月假裏,李治不少往他家裏派遣太醫。
興不辱命,新城公主、落雁都有了喜。
午朝一散,李治便拉著馮仁來到偏殿,伸手,“先生恭喜啊!”
馮仁一臉無語拱手:“還不是你逼的。”
“瞧你說的,要不是朕,你馮家能有後嗎?”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李治嘿嘿一笑,“當然是喜錢啊,朕可是這倆孩子的‘催生功臣’!你老來得子不擺幾桌說得過去嗎?!”
古代結婚很早,生孩子更早。
像馮仁這種年紀,基本上算是老來得子了。
好傢夥!敲竹杠敲到我頭上來了……馮仁(lll¬ω¬):“我說,自古以來,哪有臣子家添丁,皇帝反過來討喜錢的道理?
這要是傳出去,史官怕不是要記上一筆‘帝甚貪,索臣賀’?”
“他們敢!”
李治一瞪眼,隨即又笑嘻嘻地,“朕不管,反正先生家底厚實,必須表示表示。
再說了,朕這可是為了你馮家的香火,功德無量!”
馮仁算是看明白了,李治這是鐵了心要“宰”他一筆。
隨後從腰間的魚袋中摳摳搜搜地拿出一些銀子放在李治手上,“諾,再多沒有了。”
李治一臉鄙視地看著他,“先生,你咋那麼摳呢?你這些都不及朕賞賜的零頭。”
“你愛要不要,多了沒有。”
李治嘴角抽了抽,趁馮仁不注意一把搶過魚袋,得意地掂了掂。
那模樣活像個搶到糖果的孩子,哪有半分天子的威儀。
“先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藏著掖著,非得朕親自出手。”
李治嘿嘿笑著,將金錠揣進自己袖中,又把空空如也的魚袋拋回給馮仁。
馮仁接過魚袋,一臉肉痛,沒好氣地道:“陛下,您這跟打劫有什麼區別?史書上若寫‘帝搶臣金’,這名聲可不好聽。”
“朕這是替未來的侄兒攢點家底!”李治理直氣壯。
隨即湊近了些,臉上戲謔之色稍斂,“說正經的,先生,兩位夫人有孕,府中需得更加小心。需要朕加派些人手護衛嗎?”
馮仁擺擺手:“謝陛下好意,不過不用了。
我那侯府,有毛襄盯著,師父他老人家偶爾也客串一下門神,安全得很。
再說了,您派去的人,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隻為護衛?”
李治聞言,神色微黯,嘆了口氣:“先生還是這般謹慎……也罷,隨你。”
他瞭解馮仁,知道這份謹慎並非針對他個人,而是長久以來在權力旋渦中形成的本能。
他拍了拍馮仁的肩膀,語氣帶著真誠:“先生放心,朕……永遠是當初那個跟在先生身後求教的學生。至少,在先生麵前是。”
馮仁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頭,轉而道:“陛下若真念著舊情,不如多賞幾壇好酒,也好讓我師父少唸叨我幾句。”
“哈哈,好說!內府窖藏隨先生取用!”李治朗聲笑道,君臣之間那點微妙的隔閡似乎暫時消融在笑聲中。
次日,長孫無忌及其一眾老臣的請辭。
儘管李治按照慣例下旨慰留,言語懇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挽留的姿態背後,是順水推舟的默許。
李積接替長孫無忌成為百官之首,威望資歷無人能出其右。
馮仁升任右僕射,雖仍兼著兵部尚書,但職權更重,名副其實地成了李治在朝堂的核心臂膀。
而狄仁傑調入兵部任都給事中,顯然是馮仁有意讓他深入中樞要害,熟悉業務並建立威信。
這一係列人事變動,清晰地向朝臣傳遞了一個訊號:陛下在大力扶植屬於自己的新生力量。
這日散朝後,馮仁特意留下狄仁傑在值房敘話。
“小狄啊,近來在兵部可還適應?”馮仁捧著熱茶,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狄仁傑恭敬回道:“多謝先生關懷,部中同僚皆乃幹吏,學生獲益良多。”
“嗯,那就好。”馮仁點點頭,話鋒一轉,“度支司那邊,前些年留下的窟窿不小吧?
尤其是去歲對西域用兵,這錢糧消耗,賬目可都清楚了?”
狄仁傑神色一肅:“回先生,正在加緊核對。其中……確有幾處款項往來模糊,學生已命人調閱原始憑證,仔細覈查。”
馮仁吹了吹茶沫,淡淡道:“模糊?怕是有人想趁著戰事渾水摸魚。
你放手去查,不必顧忌誰的麵子。陛下要的,是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戶部和兵部。
該填補的填補,該追責的追責。有什麼難處,直接來找我。”
“學生明白。”狄仁傑心領神會。
這是先生和陛下要借他這把“快刀”,整頓積弊,同時也是對他能力和立場的一次考驗。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先生,學生在覈查過程中,發現有些款項的流向,似乎與……與一些宗室子弟的日常用度有所牽連。”
馮仁挑眉,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哦?宗室?是哪些個王爺國公家的敗家子,手伸得這麼長?”
狄仁傑低聲道:“涉及滕王、蔣王幾位府上的採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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