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武姐姐懷上了?”
新城公主這話讓正在吃飯的袁天罡嗆了一口。
“你不是收了陛下的封口費了嗎?公主咋知道了?”
馮仁不以為然道:“這咱們侯府基本上都知道,當然除了公主府過來的下人。”
袁天罡白了他一眼,“那你小子還收陛下的錢?收的時候就哪怕有一絲,都不覺得虧心?”
孫思邈在一旁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青菜,瞥了馮仁一眼:“他要是知道虧心,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
馮仁臉不紅心不跳地啃著雞腿:“他給我的隻是封口費,那就是在拿錢的時候我沒說出去。
但是,他們是在我拿錢之前就知道了,所以不算違約。”
袁天罡嘴角抽了抽,“臥槽!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馮仁還沒來得及反駁,毛襄又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侯爺,宮裏又來人了,這次是立政殿王皇後身邊的內侍,說皇後娘娘鳳體欠安,聽聞孫神醫常在府上,想請孫神醫入宮診治。”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孫思邈,然後又齊刷刷地轉向馮仁。
孫思邈皺了皺眉,他向來不喜捲入宮廷是非,尤其是這種明顯帶著打探意味的“請診”。
馮仁把雞骨頭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油手,冷笑道:“嗬,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病。
袁老頭,你這卦象夠準的啊,風波這就來了。”
袁天罡捋須沉吟:“皇後此舉,意在投石問路。
她未必掌握了實據,但肯定聽到了風聲,想從你這兒,或者從老藥罐子這兒探探口風。”
新城公主麵露憂色:“夫君,孫神醫,這……去還是不去?
若是去了,言多必失。若是不去,豈不是更惹皇後猜疑?”
馮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去,當然要去。
皇後娘娘鳳體違和,咱們做臣子的豈能置之不理?
師父,你跑一趟吧。”
孫思邈瞪眼:“你小子又想把老夫推出去頂缸?”
“哪能啊!”馮仁一臉無辜,“您老妙手回春,懸壺濟世,皇後娘娘這點小病小痛,對您來說還不是藥到病除?
再說了,她叫的是您又不是我,所以您這說法不成立。”
~
立政殿內,熏香濃鬱,王皇後斜倚在鳳榻上,麵色確實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憔悴。
孫思邈跟著皇後派來的內侍進了宮。
見到孫思邈,她勉強坐直身子,虛弱地道:“有勞孫神醫跑這一趟了。
本宮近日總覺得心神不寧,寢食難安。
太醫院開的方子吃了總不見效,聽聞神醫常在馮侯府上,這才貿然相請。”
孫思邈行過禮,淡然道:“娘娘言重了,醫者本分。”
他上前為皇後診脈,指尖搭上腕脈,片刻心中便已瞭然。
皇後脈象平穩,略有些肝鬱氣滯,根本算不上什麼大病,更多是心疾作祟。
“娘娘鳳體並無大礙,隻是思慮稍重,以致心脾略虛。
老夫開一劑寧心安神的方子,娘娘放寬心,靜養幾日便好。”
孫思邈邊說邊提筆寫方。
王皇後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心腹宮女連忙接過方子。
卻並不急著去抓藥,反而試探著問道:“神醫,娘娘這病,是否與宮中近來有些……不清凈的風聲有關?聽說西苑那邊,似乎不太平?”
孫思邈收拾著藥箱:“老夫行醫,隻問病症,不管風聲。
宮中是否清凈,自有陛下與皇後娘娘聖裁,非我一介草民所能妄議。”
王皇後見孫思邈滴水不漏,心中有些氣悶,“神醫說的是。若真有那不安分的人或事,擾了宮闈清凈,終究是失職。
長寧侯是陛下股肱之臣,常出入宮禁,不知……可曾與神醫提及過什麼異常?”
孫思邈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那小子,在老夫麵前隻知打諢,討要酒喝,從不議論朝政宮務。
娘娘若無事,老夫便告退了,藥方照服即可。”
說完,微微一禮,轉身便走。
孫思邈走後,王皇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揮手屏退左右,“看來西苑那狐媚子,果然與馮仁脫不了乾係!
陛下竟如此信任他,連這等醜事都讓他參與!”
柳氏在一旁憂心忡忡:“娘娘,如今看來,那匿名信所言恐怕非虛。
陛下他……真被妖女迷惑了。我們該如何是好?”
王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他們蛇鼠一窩,就別怪本宮心狠。
舅舅那邊安排的人,可都到位了?”
“已經安排妥當,西苑外圍已有我們的人日夜監視。隻是苑內守衛森嚴,都是陛下心腹,難以滲透。”
“無妨,隻要盯緊出入之人,特別是馮仁和李公公,總能找到破綻。”
王皇後沉吟片刻,“你悄悄去告訴舅舅,讓他想辦法……讓那狐媚子‘意外’摔一跤,或者吃錯點東西
記住,手腳乾淨些,絕不能牽連到立政殿。”
柳氏嚇了一跳:“娘娘,這……這可是謀害龍嗣啊!萬一……”
“沒有萬一!”王皇後打斷她,“本宮是後宮之主,整頓宮闈,清除妖邪,乃是分內之事。
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也配稱龍嗣?去做事!”
“是……是。”
柳氏戰戰兢兢地退下,李義府恰好無縫銜接。
“娘娘。”
李義府垂首躬身,“臣近日偶聞一些宮闈傳聞,心中甚為不安,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當稟報娘娘,以免有小人作祟,損害娘娘清譽與後宮安寧。”
王皇後心中猛地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哦?李中書如今也關心起後宮瑣事了?
不知是何傳聞,竟勞動李中書親自來稟?”
“臣不敢妄言。隻是……聽聞陛下近來時常駕臨西苑一處僻靜宮室,且護衛森嚴,非同尋常。
坊間有些許流言,揣測陛下是否……金屋藏嬌。
臣以為,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統禦六宮,若真有不明不白的女子被陛下安置宮中。
而娘娘竟不知情,恐於娘娘聲威有損。
再者,若那女子心術不正,魅惑君上,動搖國本,更是滔天之禍。
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得不冒死進言。”
此次必須把太子敲定,這樣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李義府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憂國憂民,眼神卻悄悄觀察著王皇後的反應。
這李義府果然是個見風使舵、唯恐天下不亂的主。
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這李義府倒是把好用的刀。
兩人各懷鬼胎,都在盤算對方。
最後達成共識,立太子。
……
長寧侯府,晚膳的氣氛並未因孫思邈的歸來而輕鬆多少。
孫思邈將宮中情形大致一說,跟袁天罡所料不錯。
“皇後既已起疑,又有李義府這等小人在旁煽風點火,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步,他們很可能要推動立儲,以固根本,同時也會加緊探查甚至……對西苑那位不利。”
新城公主擔憂地看向馮仁:“夫君,武姐姐那邊……”
“陛下看得嚴,她那邊沒什麼問題。”馮仁安慰道。
馮仁嘴上安撫著新城公主,心裏卻是一團亂麻。
保武則天?這和他最初的打算完全背道而馳。
可眼下,李治把這塊燙手山芋直接塞到了他懷裏,兩位夫人又明顯對那位“武姐姐”抱有同情。
他若是暗中做手腳,不僅對不起李治的託付,更沒法跟家裏交代。
麻煩,真他孃的麻煩……馮仁心裏暗罵。
袁天罡瞧著他那副糾結樣子,嗤笑一聲:“現在知道頭疼了?早讓你少摻和這些破事,你非往裏跳。
這叫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孫思邈倒是實在,拍了拍藥箱:“別的老夫不管,你既答應了陛下保她平安產子,醫者本分。
如果你小子走偏了,老夫定然打爛你的屁股!”
馮仁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毛襄,再給我燙壺酒來!”
——
次日早朝,氣氛果然與往日不同。
李治端坐龍椅,神色平靜。
朝議進行到一半,中書令柳奭突然出列,手持笏板,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講。”李治淡淡道。
“陛下登基已近三載,勵精圖治,海內承平。
然,國本未立,儲位空虛,此非社稷之福,亦非天下臣民所願。
皇子李忠,雖為乃陛下嫡子,性情敦厚,勤勉好學。
臣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早定國本,立皇子忠為皇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柳奭話音一落,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不少大臣,尤其是與王氏家族關係密切或傾向於傳統“立長”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
“臣附議!”
“柳中書所言極是,儲君乃國之大器,宜早定奪!”
“皇子忠仁孝,可承大統!”
李治麵無表情地聽著,待眾人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眾卿所言,朕已知曉。立儲之事,關乎國運,不可不慎。
皇子忠,確是朕之長子,朕亦知其勤勉。”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然,朕春秋鼎盛,此事容後再議。”
“陛下!”柳奭急忙上前一步,“儲位一日不定,朝野一日不安啊!還請陛下三思!”
李治眉頭微皺,臉上已有不悅之色。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柳中書,你急個啥?
陛下纔多大年紀?身子骨硬朗得很!
現在立太子,是盼著陛下早點……啊?”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程咬金。
這老渾人瞪著眼,一副“你再說我就揍你”的架勢。
尉遲恭也悶聲悶氣地幫腔:“就是!陛下自有聖斷,輪得到你們天天催?”
長孫無忌此時也出列,他身為顧命大臣,態度更為持重:“陛下,立儲確是國本大事。
然程知節、尉遲敬德所言,亦不無道理。
陛下正值盛年,此事可從長計議,待皇子們年歲稍長,觀其品行才能,再行定奪亦不遲。”
長孫無忌一開口,分量自然不同。
他既沒有堅決反對立儲,也沒有支援立刻立李忠,給了李治一個台階。
李治順勢點頭:“太尉所言甚是。立儲之事,朕自有考量,今日不必再議。退朝!”
“退——朝!”內侍高聲唱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