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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兩儀殿,馮仁腳步輕快,彷彿剛才被皇帝罵得狗血淋頭的不是他。
直到走出宮門,他才放緩腳步。
“哼,小狐狸想跟老狐狸鬥,還嫩了點。”
他低聲自語,拍了拍衣袖,彷彿要拍掉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心裏清楚,李治並非真的拿他沒辦法,而是投鼠忌器。
一來馮仁功勞太大,又是帝師,無憑無據強行治罪難以服眾。
二來馮仁這些年“上供”給內帑和打點各路關係的“分紅”,其實也變相充盈了李治的小金庫。
隻是這次馮仁吃得確實有點多。
“罷了罷了,下次從別的地方找補點給這小子吧,免得他真急眼了。”
馮仁打定主意,心情又舒暢起來,哼著小調往家走。
剛回到府邸沒多久,茶還沒喝上一口,門房就來報,說是盧國公和鄂國公府上派人送來了請柬。
馮仁接過製作精美甚至略顯奢華的兩份請柬,開啟一看,內容大同小異:為慶賀程處默(尉遲寶琳)凱旋,特於府中設宴,務必請長寧侯賞光。
落款分別是程咬金和尉遲恭。
馮仁拿著請柬,眼皮直跳。
這兩老小子不會覺得分得不夠,要再找我敲一筆吧?
馮仁捏著兩份請柬,心裏直打鼓。
“夫君,何事愁眉苦臉?”
新城公主端著茶點進來,見馮仁對著請柬發愣,不由問道。
“喏,程叔叔和尉遲叔叔送來的,說是給處默和寶琳慶功,讓我務必到場。”
馮仁把請柬遞過去,一臉肉痛,“我估摸著,是覺得上次撈得不夠,變著法兒想再敲我一筆!”
落雁湊上前,“那你就說這段時間要休養,不去不就行了?”
“那你信不信這話說完了,那兩貨立馬提他們家裏的酒,跑咱們這兒擺桌?”
新城公主和落雁想像了一下那畫麵,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程咬金和尉遲恭還真幹得出來這種事。
到時候肯定鬧得雞飛狗跳,還不如去府上赴宴,好歹場麵可控。
“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馮仁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琢磨該帶什麼“賀禮”去堵那兩位老將軍的嘴。
送太重了,他心疼;送太輕了,怕是連門都進不去就得被扔出來。
最終,他咬著牙,讓毛襄從地窖裡找出兩柄西域彎刀,又配了兩壇算是中等偏上的葡萄酒。
“就這了!愛要不要!”馮仁心疼地直抽抽。
赴宴那日,盧國公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程咬金人緣極好,加上程處默此番立功,前來道賀的文武官員絡繹不絕。
馮仁剛到門口,就聽見程咬金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裏麵吹噓。
“哈哈哈!我家那傻小子,隨我!打仗猛得很!差點就親手逮住賀魯那老小子了!”
這老漢撒氣慌來臉都不帶紅的……馮仁嘴角微抽,硬著頭皮走進去。
程咬金眼尖,立刻迎了上來,一把摟住馮仁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讓馮仁岔氣。
“哎呀呀!咱們的大功臣來了!快裏麵請!”
他目光掃過馮仁身後毛襄捧著的禮盒,嘿嘿一笑,“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這麼客氣幹啥!”
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毫不客氣地接過禮盒。
順手就遞給管家,還低聲吩咐了一句:“收庫房裏,輕點拿,別磕壞了。”
馮仁:(lll¬ω¬)我就知道……
進入大廳,更是喧鬧。
尉遲恭也已經到了,正和一群武將高談闊論,唾沫橫飛。
看見馮仁,也是眼睛一亮,大步過來,重重拍了拍馮仁的後背。
“好小子!夠意思!寶琳跟著你,長進不少!”
得,這下兩邊肋骨和後背都遭了殃。
馮仁內心哀嚎,麵上還得擠出笑容:“二位過獎了,處默(寶琳)兄弟自身勇武。”
程處默和尉遲寶琳見到馮仁,倒是真心高興,連忙過來見禮,拉著馮仁入席。
宴會氣氛熱烈,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程咬金和尉遲恭果然開始旁敲側擊。
“馮小子啊,”
程咬金摟著馮仁脖子,噴著酒氣,“你說賀魯那老小子,攢了那麼多年,就真沒啥壓箱底的好貨色?不能吧?”
尉遲恭也湊過來,“就是!聽說西域那邊,大的寶石跟雞蛋似的,你就沒開開眼?”
“開,當然開了!”馮仁低聲道:“這不是當時拿俘虜擴軍了嘛,就一刀下去……”
邊說邊比劃,這讓程咬金叫一個肉疼。
“哎呀,你個敗家玩意兒!就不能給那些草原蠻子分牛羊嗎?一定要活劈了那寶石?”
尉遲恭也是一臉肉痛,嘟囔道:“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跟著你去西邊!好歹能盯著點!”
但這話傳到李義府耳中,他卻滿臉不信湊了過來,“長寧侯這話說得……寶石怎能是戰刀能劈開的?”
程咬金和尉遲恭的酒意醒了幾分,也皺起了眉頭。
他們可以跟著起鬨敲打馮仁,但那屬於“內部矛盾”,李義府這廝插嘴,味道就變了。
這人他娘誰啊?多管閑事!
馮仁內心暗罵,藉著酒意拍桌起身,“你是誰啊?敢質疑我?”
李義府一臉輕蔑,“在下中書舍人,李義府。”
好你個李義府,原來是你!
本來就想著怎麼找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馮仁怒目圓睜,“你小子敢賭嗎?!”
李義府初生牛犢不怕虎,“下官樂意奉陪,隻要長寧侯能當場用軍刀劈開寶石!
下官願用一百兩金子作為賭資!”
“好!賭了!”
馮仁吼得比李義府還大聲,一副被激怒的模樣,心裏卻樂開了花。
正愁沒機會收拾你這“人貓”,自己送上門來,還帶著銀子,這不就是“又送人頭又送錢”嗎?
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絲……期待?
他們雖然覺得馮仁在胡扯,但這小子鬼點子多,說不定真能搞出什麼名堂。
再說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反正輸贏他們都不虧。
“馮小子,你可想好了?”程咬金假意勸道,“軍刀劈寶石?俺老程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哩!別到時候下不來台!”
尉遲恭也甕聲甕氣地說:“就是!李中書可是認真的!一百兩黃金不是小數目!”
他刻意強調了“李中書”和“黃金”,暗示馮仁對方來頭不小,賭注也大,別玩脫了。
馮仁一副酒勁上頭的樣子,拍著胸脯:“二位放心!看我讓大家開開眼!來人!拿寶石來!”
程咬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在另一邊開了賭桌。
而且其他人都沒閑著,都在下注。
李積微微一笑,將一百兩紋銀放在眾人對立麵。
李義府上前勸導,“李大人,您也是上過戰場的,您可見識過有人能用軍刀劈開寶石的?”
這小子可是活牲口,一把鈍刀都能連人帶甲把人劈開,你就等著倒黴吧……李積笑而不語,回到桌上又喝一碗。
良久,下人帶著寶石上前。
程咬金越看越眼熟:這不是剛剛他送我那顆嗎?
頓時感覺肉疼,剛剛酒醉,忘了這還是自個兒家裏。
他一把拉住馮仁,壓低聲音:“馮小子!你他孃的用老子剛得的寶貝去賭?輸了咋辦?!”
馮仁嘿嘿一笑,也壓低聲音:“輸了寶石屁事沒有,贏了分你兩成。”
“才兩成?!”程咬金眼一瞪。
我艸!你講點武德行不……馮仁有些急眼,“最多三成,程老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開了賭局!
要不然就五成,但是賭資我要分走四成半!”
程咬金眼珠子一轉,拍板道:“成!就按你說的辦!不過老子得親自盯著你劈!來人!取刀!”
下人很快將東西備齊。
眾人圍攏過來,屏息凝神,都想看看這軍刀劈寶石的奇景。
李義府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譏誚的冷笑,隻等馮仁出醜。
隻見馮仁拿起那顆雞蛋大小的“寶石”,對著燈光煞有介事地照了照,又用手指彈了彈。
程咬金在一旁看得心肝直顫,那可都是錢啊!
馮仁將“寶石”置於一塊厚布上,雙手握緊橫刀刀柄,深吸一口氣,作勢一劈。
寶石一分為二。
圍觀眾人目瞪口呆。
李義府(#°Д°):這他媽還是人嗎?這簡直比牲口還牲口!
李積拍了拍他的肩,“李中書,這都是命啊!”
馮仁丟下橫刀,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走到李義府麵前,伸出手:“李中書,承惠,一百兩金子!”
李義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地上的“寶石”碎片,嘴唇哆嗦著:“你……你使詐!這定是妖法!”
“哎哎哎!”
程咬金不幹了,上前一步,虎目圓睜,“李中書!眾目睽睽之下,馮小子用刀劈開了石頭,大家都看見了!
怎麼,你想賴賬不成?俺老程第一個不答應!”
尉遲恭也黑著臉堵住李義府的另一邊去路,“賭局是你認的,賭資是你應的,現在想不認?
當我們這些老傢夥是擺設?”
其他下了注押馮仁贏的武將們也紛紛起鬨。
“就是!願賭服輸!”
“李中書,莫非輸不起?”
李義府被一群殺氣騰騰的武將圍在中間,冷汗直下。
他求助似的看向文官班列,卻發現平日裏交好的幾人竟無一人出聲。
畢竟他們把私房錢都拿出來,就為了這‘穩贏’的局麵富一把。
沒想到翻車了。
“下官……下官……”李義府支吾著,腸子都悔青了。
一百兩金子可不是小數目,他攢了多年才湊了那麼一點。
“拿來吧你!”
馮仁可不管他心疼,直接從他隨從手裏搶過裝金票的匣子,開啟看了看,滿意地揣進懷裏。
“多謝李中書慷慨解囊!”
馮仁笑嘻嘻地拱拱手,轉身就對程咬金擠擠眼,“程叔叔,您看……”
程咬金心領神會,立刻大吼一聲:“老子通殺!快!給錢給錢!還有你們幾個!別想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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