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馮仁猛地站起身,“周顯!這小崽子揮金如土,他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小金庫,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周明遠清理得再乾淨,也未必能把他這個不成器兒子所有的爛賬都抹平。
查周顯!查他常去的地方,查他身邊最親近的狐朋狗友,查他最近有沒有突然變賣什麼貴重物品,或者……向誰借過一大筆錢!”
馮仁的指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最後一絲漣漪。
整個侯府和不良人係統在最後兩天瘋狂運轉,目標隻有一個——周顯那個不成器的紈絝子弟留下的爛賬。
時間,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毛襄親自帶隊,前往周顯常去的賭坊、青樓、鬥雞走狗的場所。威逼、利誘、翻查陳年舊賬,不放過任何一絲銅臭氣。
小七則帶著精於賬目的不良人,在周家龐大的產業外圍,尤其是周顯可能插手或挪用過銀錢的地方,進行隱秘而細緻的篩查。
夜色再次籠罩長安,侯府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毛襄和小七幾乎同時踏入房門,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裡卻燃著一簇火苗。
“侯爺!”毛襄聲音沙啞,“有門兒。周顯那小子半年前在‘千金賭坊’輸了一大筆,欠了五千貫。
賭坊老闆忌憚周家權勢,一直沒敢硬討。
但就在清泉寺事發前三天,這筆債突然被一個神秘人還清了。
賭坊老闆隻記得來人帶著鬥笠,身形精悍,出手就是足色的金餅子,沒留任何名號!”
臥槽?直接還金子……馮仁一愣,“小七呢?”
小七緊接著彙報,語速極快:“侯爺,周顯身邊有個最得寵的小妾,名叫‘綠珠’,是半年前周顯從西市‘醉仙樓’強買回來的。
據醉仙樓的老鴇回憶,綠珠性子很烈,一直不情不願。
我們的人暗中盯著周府,發現就在昨夜,綠珠的貼身丫鬟偷偷從後角門溜出來,去了一家不起眼的藥鋪,抓的都是些治療鞭傷和燙傷的葯。
而且,我們查到綠珠入周府前,家正是……藍田縣。”
鞭傷燙傷?這下子,周顯強搶民女的事情算是坐實了。
但是馮仁卻開心不起來。
畢竟這些事情不能直接強加在周明遠身上,他照樣能以管教無方的理由去推脫。
反正周顯已經死了,要是再逼下去,不說朝廷,李二的麵子估計都沒了。
加上清泉寺侵佔田畝、放貸取利的事情還沒弄明白……
馮仁靈光一閃,假設周顯他老子知道他強搶民女和私藏軍械,那侵佔田畝的錢又去了哪裏?
這麼多的錢他總不能都被周顯拿去耍錢、吃酒、逛窯子了吧。
馮仁頓了頓,“兒子欠債,老子還錢,這個肯定是跑不掉的。”
“侯爺的意思是……屬下明白了。”
毛襄轉身離開,帶著人出去。
小七還是有些不明白,問道:“侯爺,毛統領是怎麼了?”
“你不明白嗎?”
看著小七傻白甜的眼神,馮仁嘆了口氣,“就這麼說吧,隻能按著還錢的人一個一個去查。畢竟周明遠一個少尹的俸祿能有多少?再說了,誰會用金餅還債的?”
小七恍然大悟,眼睛瞪圓了:“哦!屬下明白了!這金餅子太紮眼了!根本不是用來還這種賬的!這錢…有問題!有大問題!”
馮仁━━( ̄ー ̄*|||━━
……
毛襄帶著幾個精幹的不良人,撲向了長安城那些藏汙納垢的地下賭坊。
“千金賭坊”的老闆被毛襄一把按在賭桌上,冰冷的鋼刀貼著他的脖頸,嚇得魂飛魄散。
“說!那天來還錢的人,到底什麼模樣?再敢隱瞞半個字,老子今天就拆了你這破坊子,讓你去京兆尹大牢裏啃窩窩頭!”
老闆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官爺…官爺饒命!小人真的不知道啊!那人戴著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說話聲音沙啞,聽不出年紀…隻記得他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像是被刀砍過的!”
“疤痕?在左手還是右手?”毛襄追問。
“右…右手!對,是右手!當時他遞金餅子的時候,小人瞥到一眼!”
毛襄眼神一凜,鬆開了手。“再想起任何細節,立刻報給侯府,否則……”他拍了拍老闆的臉,語氣森然。
“是是是!小人一定!一定!”
離開千金賭坊,毛襄馬不停蹄,帶著人挨家挨戶地排查周顯常去的其他賭坊和青樓。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凡是和周顯有過牽扯的人,都被盤問了一遍。
夜色漸深,長安城的喧囂漸漸平息,唯有不良人奔波的身影,在月光與燈籠的光影中穿梭。
終於,在一家名為“聚財閣”的小賭坊,一個打雜的小廝提供了一條線索。“官爺,您說的那個右手帶疤的人,小人好像見過……”
毛襄精神一振:“在哪見過?仔細說!”
小廝嚥了口唾沫:“大概半個月前,小人在西市的黑市附近見過他。當時他和一個穿著僧袍的人在角落裏說話,雖然離得遠,但小人記得他右手那道疤,很顯眼。”
“穿僧袍的?”毛襄眉頭緊鎖,“什麼樣的僧袍?是清泉寺的嗎?”
“那倒看不出來,天色暗,而且那人背對著我……不過,看著像是個大和尚,塊頭挺大。”
毛襄心裏咯噔一下,清泉寺的玄慈方丈已經死了,難道還有其他僧人牽扯其中?
“你確定是半個月前?”
“錯不了!那天小人偷了賭坊的錢去黑市買酒,被坊主發現打了一頓,印象特別深!”
線索似乎又指向了寺廟,而且時間點恰好在清泉寺事發之前。毛襄不敢耽擱,立刻讓人將這一訊息報給馮仁,自己則帶著人直奔西市黑市。
西市的黑市,是長安城裏最魚龍混雜的地方,深夜才開市,天亮前就散去。這裏買賣的,多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毛襄一行人隱在暗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來往的人群。他們沒有貿然行動,隻是默默觀察著那些形跡可疑之人,尤其是右手帶疤的。
就在黑市即將散場,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街角——正是那個右手帶疤、戴著鬥笠的男人!
他似乎剛做完一筆交易,正準備離開。
毛襄打了個手勢,幾人悄然跟了上去。
那人極為警覺,一路走走停停,數次回頭張望,還故意繞了幾個圈子。若不是毛襄等人都是追蹤老手,恐怕早就被甩脫了。
最終,那男人走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門口掛著兩個褪色的燈籠,看著像是久無人居。
但毛襄卻注意到,門楣上的銅環雖然陳舊,卻擦拭得很乾凈,顯然常有人出入。
“盯緊了。”毛襄低聲吩咐,自己則悄悄退到巷口,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觀察。
沒過多久,那宅院的門再次開啟,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月光下,毛襄看清了那人的臉,頓時瞳孔驟縮——這不是今早給他開門的門子嗎?!
他對著身邊的不良人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那座宅院,示意他們繼續盯梢,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巷口。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長安城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早起的小販開始推著獨輪車穿梭在街巷,空氣中瀰漫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可毛襄卻覺得這人間煙火氣裡,藏著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趕回侯府。
此時的馮仁正對著地圖上標記的藍田縣村落位置出神,聽到毛襄的回報,猛地抬起頭,“周府的門子……”馮仁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看來周明遠這老狐狸,果然沒那麼簡單。那座宅院查清楚底細了嗎?”
“回侯爺,還沒來得及細查,但看位置,應該是在京兆府少尹的管轄範圍內,屬於長安城西市附近的舊坊區,住戶雜亂,便於隱藏。”
毛襄喘著氣回答,“屬下已經讓人盯著了,隻要那帶疤人或者門子再出現,立刻回報。”
“侯爺,要不要現在就帶人抄了那宅子?”毛襄請示道。
“不急。”馮仁搖搖頭,“現在動手,打草驚蛇。周明遠既然能佈下這麼大的局,肯定留有後手。我們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最好能人贓並獲。”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小七身上:“綠珠那邊,有新動靜嗎?”
小七連忙上前一步:“回侯爺,綠珠這兩天都沒出過房門,周府的人對她看管得很嚴。不過我們的人查到,綠珠的老家,正是藍田縣被屠的兩個村子之一——柳溪村。”
馮仁有些摸不著頭腦,呢喃道:“事情要麼做好,要麼做絕,他周明遠為什麼要留下綠珠這個人?送到遠一些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了不更好嗎?”
思考片刻後,最終他得出了一個答案。
綠珠懷孕了,懷了周家的種。
馮仁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毛襄和小七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懷…懷孕了?”小七瞪大了眼睛,這倒是能解釋周明遠為何留著綠珠的性命。畢竟是周家的骨血,哪怕來路不正,在看重子嗣的官宦人家,也是一條重要的牽絆。
毛襄也咂摸過味兒來,“難怪周明遠把她看得那麼緊,原來是怕傷了胎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