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重重地撞在後方供奉著巨大鎏金佛像的沉重香案上。
香爐傾倒,供果滾落一地,沉重的紫檀木案幾被他撞得猛地移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手中的戒刀再也握持不住,“噹啷”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而青年,卻開始痛哭流涕起來。
“再怎麼說,老子也是從遼東那邊回來的,就你這兩三下我還沒放在眼裏。”
馮仁剛說完,周邊已經圍滿了僧人。
他們手持棍棒,有甚者拿的不是戒刀,而是一些軍用的唐刀。
“看來今天,是不能善了。”馮仁露出手中匕首,“你們自己挑人,要是跌份了,就別說自己是不良人。不說袁老道,咱也丟不起那個人。”
毛襄抽出腰間佩刀,“侯爺說笑了,就這些禿驢,咱可沒放在眼裏。您瞧好了!”
“噗嗤!”
利器入肉,毛襄身形微微一滯!他低頭看去,隻見腰側僧袍裂口處,一道不算深但足有寸許長的傷口正迅速滲出鮮血。
然而,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傷口下露出的東西——那武僧的僧袍被劃破,裏麵露出的並非尋常的棉布內襯,而是一層堅韌、泛著油光的深褐色皮革。
“皮甲!他們裏麵穿著軍中的皮甲!”毛襄厲聲嘶吼。
這個發現,讓在場的不良人心頭髮寒。
馮仁奪過一名武僧的唐刀,大踏步上前,砍在一名僧人身上。
刀嵌入肩膀,但卻無法拔出。
他一腳踹在那名僧人胸口,才將卡在僧人肩膀上的刀拔出。
刀淺不入肉,果然是軍中皮甲。
但是這些僧人哪來的甲冑?
幾名僧人再殺上來,馮仁反手一刀就抹了他們的脖子。其中一人,馮仁運用真氣將氣力集中,豎劈成兩半。
但也一時疏忽,被兩名僧人偷襲,一刀劈在他的背上。
約莫一刻鐘,周圍的武僧也被殺了大半。
不少不良人身上都掛了彩。
這次實屬馮仁輕敵了,他沒想到這些僧人居然還有皮甲軍械。
他手裏的刀開始出現豁口。
玄慈頓時就覺得自己又行了,起身撿起地上的戒刀走上前,“幾位施主擾亂極樂之地,老衲隻有再佛堂前斬妖除魔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剩餘的武僧如同被注入狂葯的野獸,嘶吼著再次撲上。
他們身上的皮甲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手中的唐刀、棍棒帶著致命的呼嘯。
不良人雖悍勇,但對方有甲冑護身,又佔據人數優勢,一時陷入苦戰。
刀鋒砍在皮甲上往往隻能留下白痕,而對方的攻擊卻結結實實地造成傷害,不斷有不良人悶哼著倒下。
但也在這一刻,一支羽箭射穿了一名僧人的胸膛。
一支兵馬沖入佛堂,將僧人與馮仁等人包圍。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玄慈一方攻勢一滯,剩餘的武僧驚疑不定地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後退,試圖結成防禦陣型,目光驚駭地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隻見禪院洞開的大門處,以及兩側的高窗,不知何時已被密密麻麻的披甲身影堵住。
火把的光芒跳躍著,照亮了冰冷鋒銳的矛尖和閃著寒光的弩機。
這些兵士身著藍田縣衙官差的號服,但行動間卻帶著一股遠超尋常衙役的肅殺之氣,眼神銳利,動作整齊,顯然訓練有素。
玄慈慌了。
手中的戒刀又“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但那名姓周的青年卻兩眼放光,摸著臉上的傷,連滾帶爬來到為首的軍官身旁。
“吳…吳忠!快!快救我!”
他臉上涕淚血汙混作一團,卻努力擠出一種“終於等到自己人”的激動和委屈,指著馮仁嘶聲尖叫:“吳忠!你來得正好!快!快把這些狂徒給我拿下!格殺勿論!尤其是那個領頭的!他…他竟敢毆打本公子!你看!你看他把本公子打的!”
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傷,彷彿那是天大的冤屈。
這…這是周少尹的公子周顯?臥槽,他怎麼在這?
吳忠一臉苦悶,他是來寺廟掃黃的,一聽是侯爺求援,他二話沒說就過來。但沒想到,掃到了自己人頭上。
“這……”
吳忠剛要開口,小七立馬走上前,“吳大人,趕緊動手,傷了侯爺你們整個藍田縣都難辭其咎!”
對啊,侯爺在這……吳忠的眼神堅定抽刀:“來人!圍住這幫禿驢,一個別放過!”
“遵命!”他帶來的數十名披甲兵士齊聲怒吼,瞬間將玄慈和剩餘的武僧死死圍在中央。
“吳忠!你…你敢!”周顯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氣急敗壞地嘶吼,“你敢抓我?!我爹是京兆府少尹!我爹不會放過你的!你死定了!”
馮仁冷冷地掃了周顯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隻聒噪的螻蟻,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意。
他沒有理會周顯的叫囂,目光轉向毛襄等人。
方纔激戰雖短,但對方有皮甲護身,己方吃了不小的虧。
毛襄腰側染紅,臉色有些發白,另外幾名不良人也多少帶傷,正相互攙扶,警惕地盯著場中。
“毛襄,傷要緊麼?”馮仁沉聲問道。
“皮肉傷,死不了。倒是侯爺……”毛襄咬牙挺直腰板,但額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楚。
“我這也差不多。”
後山的山洞,趙鐵柱帶領著一群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們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到他們中間有幾個女子,她們的腳步顯得有些踉蹌,彷彿身體已經極度虛弱。
實際上,這個山洞裏還有數十名女子,但其中很多人已經遭受了極其殘忍的折磨,身體狀況慘不忍睹。
趙鐵柱所帶出來的這些女子,雖然情況也不容樂觀,但至少還能夠勉強行走。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讓這些女子受到更多的傷害。
這些女子的臉上都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身上還有多處明顯的傷痕。
“侯爺……”趙鐵柱看向馮仁。
馮仁心領神會說道:“小七,你與趙鐵柱帶上幾個人過去,務必把那些女子全部救出來。”
“是!”小七和趙鐵柱同時應聲,沒有絲毫猶豫。
……
次日,天沒泛青,天還蒙亮,毛襄等人在宅院裏發出哀嚎。
原本是要先用麻藥,再對傷口進行縫合上藥。
但不知怎麼的,毛襄幾個一個比一個剛,都不上麻藥,硬上。
馮仁━━( ̄ー ̄*|||━━:“我說,一個個都喜歡充好漢,麻沸散不用,現在嚎得比後山的野狼還難聽。早幹嘛去了?”
趴在長凳上的毛襄看向馮仁問道:“侯爺,你不疼嗎?”
馮仁端起旁邊案幾上一碗濃黑的葯汁,仰頭灌了下去,“疼?廢話。我又不是木頭。”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還殘留著綠色草汁的研缽,“遼東的老法子,嚼了點麻草,勁兒上來能頂一陣。不像你們,硬挺著當英雄,現在知道滋味了?”
毛襄等人聞言,臉上頓時一陣臊紅,哀嚎聲也小了些,隻剩下壓抑的抽氣。
藍田大牢。
兩名身披黑袍的中年人來到門口,僅出示令牌,門口看守便低頭讓道。
一間特意加固過的死囚牢房,厚重的木門上隻開了一個拳頭大的窺孔。
周顯兩眼空洞,直到牢頭的一聲“大人”,讓他有了神。
彷彿是抓到了寺廟救命稻草般,來到牢門前。
“爹……”
周顯剛開口,黑袍人便做出了噤聲的手勢。
黑袍人——京兆府少尹周明遠緩緩放下手,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心腹隨從低聲吩咐:“去隔壁看看玄慈。”
“是,大人。”
另一名黑袍人躬身領命,隨牢頭走向隔壁同樣堅固的牢房。
周明遠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牢門內狼狽不堪的兒子。
周顯抓著鐵欄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嘴唇哆嗦小聲開口:“爹…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求您救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錯的,不是這一次。”周明遠的聲音低沉,字字清晰。“你知道你們幹了什麼事嗎?私藏甲冑軍械,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爹…我…”周顯張了張嘴,那些辯解的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爹…我…我沒有…是玄慈他…他…”
“事到如今,隻有一條路。”
周顯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帶著一絲卑微到塵埃裡的祈求,急切地看著父親。
“你,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周明遠的話語清晰無比,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皮甲軍械,是你周顯為了逞兇鬥狠,仗著周家權勢,私下脅迫玄慈方丈,借清泉寺禁地私藏。你貪圖享樂,強擄民女,在佛門凈地行禽獸之舉,玄慈方丈受你脅迫,無力阻攔。”
“爹?!”周顯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巨大的背叛感,“不…不!爹!不能這樣!我…我沒…”
周明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崩潰的兒子。
另一名黑袍人走來,周明遠才開口:“那禿驢如何了?”
“回主子,老奴做事乾淨,您放心。”
“好……”內心掙紮了許久,周明遠才狠下心說道:“送少爺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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