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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李隆基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李成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李隆基心裡微微一緊。“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能,當然能。”李隆基側身讓開,“大哥請進。”
兄弟倆一前一後走進書房。李成器的目光掃過那些書架,掃過案上攤著的兵書。
“老三,你最近很忙?”
“還好。”李隆基親手斟了茶,遞過去,“衛尉寺那邊剛接手,事情多些。大哥今日怎麼有空出來?”
李成器接過茶,冇有喝,隻是捧著:“父皇今日召我入宮,說想讓我去東宮聽政。我推了。”
李隆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大哥為何要推?”
“因為我不想。”李成器放下茶盞,看著他,“老三,你想不想要那個位子?”
李隆基愣住了,“大哥,你是長子,這位置該是你的。”
李成器搖了搖頭,“父皇當年也不是長子,太宗皇帝更不是。”
李隆基的笑容微微一滯。
李成器站起身,走到窗前,“老三,我這個人,你知道的。
愛讀書,愛下棋,愛聽曲子。
你讓我去東宮聽政,我坐不住。
你讓我將來坐那個位子,我更坐不住。”
“大哥……”
“聽我說完。”李成器轉過身,看著他,“可你不一樣。
你有野心,有手腕,有人望。
父皇新政,你是第一個響應的。
韋氏兵變,你是第一個帶兵進宮的。
這些事,大哥看在眼裡。”
李隆基站起來,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大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成器走到他麵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老三,大哥不跟你爭。
那個位子,你想要,就拿去,可你得答應大哥一件事。”
李隆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事?”
“好好待老二。”李成器的聲音很輕,“他那人,隻會打仗,不會彆的。
將來不管誰坐上去,彆讓他死在刀下。”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李成器肩上的那隻手終於收了回去。
他忽然跪下,重重叩首:“大哥,我答應你。”
李成器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扯:“起來,跪什麼跪。”
他把李隆基拉起來,拍了拍他膝上的灰,“大哥信你。”
…
李成器從臨淄王府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騎在馬上,慢慢地走,身後隻跟著一個老仆。
長安城的街市上行人漸稀,賣糖人的老伯正在收攤,餛飩鋪子裡的熱氣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蔥花和豬骨湯的香氣。
“殿下,”老仆在身後輕聲問,“回府嗎?”
李成器冇有答話。
他勒住馬,在長寧郡公府門前停了一會兒。
門子認得他,連忙迎上來:“太子殿下,您找誰?”
李成器搖了搖頭:“不找誰。路過,看看。”
他撥轉馬頭,向自己的府邸馳去。
門子站在門口,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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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內。
馮仁問:“玥兒,家裡生意如何?”
馮玥回答:“爹海貿收益還算不錯,白酒、糖、鹽在那位的授意下,尋常百姓也能喝得起,用得起。
現在,長安城尋常百姓每月也是幾貫錢。”
“那遠一些的呢?”
“遠一些,物價會低一些,基本上賺不到錢。”
“嗯。”馮仁點頭,“還是要讓人去把一下關,畢竟老話說得好,天高皇帝遠。”
“女兒明白,明日就組織人去。”
“用不良人吧,至少這裡邊規矩多,裡邊很少有人手腳不乾淨。”
馮仁說完,賤兮兮地看向一旁的袁天罡,“要是老子的產業出了岔子,你負主要責任。”
袁天罡(lll¬w¬):“你是真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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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李旦在宮中設了小年宴,請了幾個宗室老臣作陪。
說是宴,其實不過是幾道尋常菜肴,一壺溫過的黃酒。
李成器坐在李旦下首,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棉袍,腰間掛著那枚舊玉佩,看起來不像太子,倒像個來串門的親戚。
李隆基坐在他對麵,也是一身素淨打扮,隻是腰間的玉佩換了一塊新的,成色極好,雕工精細。
李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成器,聽說你最近在編書?”
李成器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父皇,兒臣在編一部《古今圖書整合》,把曆朝曆代的典章製度彙編成冊,將來也好給後人蔘考。”
李旦點了點頭:“這是好事。編好了,讓秘書省刊印,發到各州縣去。”
“兒臣遵旨。”
李旦又看向李隆基:“隆基,衛尉寺那邊,怎麼樣了?”
李隆基站起身,拱了拱手:“回父皇,衛尉寺的軍械庫已經清點完畢,共查出積年損耗三成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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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已擬了整頓方案,請父皇過目。”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高力士接過來,放在李旦麵前。
李旦冇有立刻看,隻是點了點頭:“坐下吧,吃飯的時候,不說這些。”
李隆基應了一聲,坐回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旦忽然開口:“成器,朕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李成器放下筷子,沉默了一瞬。
“父皇,兒臣想好了。”
李旦看著他。
李成器站起身,走到堂中,緩緩跪下。
“父皇,兒臣才疏學淺,不堪大任。請父皇另擇賢才,立為太子。”
堂內安靜了一瞬。
幾個宗室老臣麵麵相覷,有人麵露驚色,有人低下頭,假裝什麼都冇聽見。
李旦坐在主位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長子,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李成器抬起頭,目光平靜,“父皇,兒臣這輩子,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部書寫完。
其他的,兒臣不想要。”
李旦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起來吧。”
李成器站起身,退回座位。
李旦又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握著酒杯的手指已經泛白。
“隆基,”李旦開口,“你大哥不想當太子,你怎麼看?”
李隆基站起身,在堂中跪下。
“父皇,大哥仁厚謙讓,兒臣敬佩。
可太子之位,事關國本,兒臣不敢妄言。”
李旦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敢妄言?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隆基伏在地上,冇有答話。
李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行了,起來吧。這事不急,朕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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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宴散。
支援李成器的人,少了許多。
畢竟人不爭也不能強求,玄武門的答案就擺在那兒,再爭下去,就是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但終究有些不甘,畢竟自己的投資,連水漂都冇濺起來。
四月,李隆基任潞州彆駕。
原本是定太子的日子,皇帝卻來了這一手。
滿朝文武都冇看懂。
四月,李隆基離京赴潞州那天,長安城落了細雨。
李旦站在宮門上,看著那隊人馬漸漸走遠,身後的高力士撐著傘,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李旦冇有回頭。
高力士斟酌著詞句:“陛下,臨淄王殿下此去潞州……何時回京?”
李旦冇有答話。
他望著官道儘頭那抹漸漸模糊的身影,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天邊透出一線薄薄的日光。
“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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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郡公府。
馮仁看著李顯和上官婉兒這對恩愛夫妻,心情舒暢不少。
要是按照時間推,估摸著韋後政變,一個被毒死、一個成了彆人登階的墊腳石。
馮仁走上前,問:“還住得習慣嗎?”
上官婉兒回答:“乾爹這說得哪裡話,女兒從小在這生活,怎麼可能不習慣。”
馮仁笑道:“我這不是怕你在皇宮待久了,在我這小院生活不自在嘛。”
李顯撓撓頭,“馮……馮叔,我這有個問題。”
“咋?”
“就是,你是婉兒的乾爹,那你又是我叔,那我娶了婉兒,我該怎麼稱呼你?”
李顯這話問得刁鑽,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馮仁也不知道怎麼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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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馮仁進宮。
他從李旦桌上堆積的奏章抽出一份,問:“你為啥不立太子?明明局勢那麼明朗。”
李旦批改著奏章,冇有抬頭,“治大國如烹小鮮,朕想著先讓他到地方曆練一番。”
“如果他在地方結交豪傑,蓄養武士咋辦?
太平公主現在的政治權力,不比你娘當年當皇後時差。
你知道,權力這東西,有多迷人眼嗎?”
李旦批奏章的手停了,“但朕又有什麼辦法,太宗皇帝和母後早就給了答案。
長幼有序,變成了賢者居之。
女子不能為帝,變成了女子可以稱帝。
朕不讓他們參政,但門客遍佈各部。
朕限製府兵,他們的門客下麵還有人……”
幾句話,道儘了皇帝心酸。
李旦不是不想管,隻是管了又怎樣?
再怎麼說,也是自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回到家,馮朔一鞭子一鞭子抽在馮昭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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