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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師兄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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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一身青衣追著戴甲的將軍抽。

“這一拳,一百年的功力你頂得住嗎?!”

馮朔麵目猙獰,馮仁一拳打在他胸口。

直接倒飛幾米,嵌入牆壁。

胸口鎧甲凹進去一個拳印,嘴角溢血,卻咧嘴在笑。

“爹……您這一拳,可真夠勁……”

馮仁站在三丈開外,緩緩收拳。

“夠勁?”他冷笑,“老子要是真用力,你現在就是一灘爛泥。”

馮朔掙紮著從牆裡把自己摳出來,鎧甲嘩啦啦掉了一地碎片。

“爹,兒子知錯。”他單膝跪下,抹了把嘴角的血,“幽離殺手那案子,是兒子疏忽。”

“疏忽?”馮仁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媽的!長安高手儘出,裡麵其中就有你,結果呢?

馬勒戈壁,四個廢物,竟然出動了全部高手!@#@%#***!!!!!”

罵了老半晌,馮仁詞窮。

不是冇詞了,是祖安詞語用完了。

爹果然氣炸了,剛剛好像連自己和娘一起罵了……馮朔姍姍向後挪了挪。

這時,馮仁才感受到身後的殺氣。

落雁抄起板凳,“馮仁!你剛剛罵老孃什麼?!”

板凳帶著呼呼風聲砸下來,馮仁身形一晃,已經飄出三丈開外。

“落雁,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落雁抄著板凳追上去,“罵我兒子就罵我兒子,連老孃一起罵?!

什麼‘馬勒戈壁’,你跟誰學的這些渾話!”

馮仁繞著院子裡的老梅樹轉圈,青衫在晨風裡飄得像隻大蝴蝶。

“我那不是氣急了嗎!

朔兒這混賬,幽離四怪當年刺殺聖駕,滿城高手圍捕。

最後四個全須全尾從大牢裡消失,結果是被人用藥養在泥蛹裡睡了三年!”

“那你就罵我?!”

“我冇罵你!我罵的是——哎喲!”

板凳擦著他後腦勺飛過去,砸在梅樹上,震落一片積雪。

馮朔嵌在牆裡,看著自家老爹被老孃追得滿院跑,嘴角的血還冇擦乾淨,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笑!”

馮仁和落雁異口同聲。

馮朔立刻閉嘴。

李顯披著棉襖從廂房探出頭,看見這一幕,眼睛瞪得溜圓。

“先生……夫人……你們這是……”

“回去睡覺!”馮仁頭也不回。

李顯“嗖”地把頭縮回去,房門“砰”地關上。

阿泰爾站在廊下,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莉娜端著一盆熱水從灶房出來,看見馮仁被落雁追到梅樹上蹲著。

愣了一下,然後默默把熱水放在廊下,退回屋裡。

馮玥從自己屋裡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問:“二孃,爹又惹您生氣了?”

落雁喘著氣,把板凳往地上一頓:“問你爹!”

馮仁蹲在梅樹杈上,看著落雁把板凳往地上一頓,那氣勢比當年在不良人時審犯人還足。

“下來。”落雁說。

“你先說不動手。”

“下來。”

“你先說——”

落雁抄起另一條板凳。

馮仁從樹上飄下來,落在三丈開外,姿態瀟灑,就是青衫下襬被樹枝掛了個口子。

落雁看了那口子一眼,冇再追,隻是歎了口氣。

“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

“我罵的是朔兒,又不是你。”

“你罵‘馬勒戈壁’,這長安城裡誰不知道我是朔兒的娘?”

馮仁語塞。

~

三日後,河州。

馮仁站在大夏川的穀口,看著兩側陡峭的山崖。

雪已經把這裡覆蓋了一遍又一遍,三個月前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

但他不是來查痕跡的。

他是來找人的。

大夏川往北五十裡,有一座廢棄的烽燧。

馮仁找到它時,天已經快黑了。

烽燧殘破,頂塌了半邊,牆根下堆著不知哪年哪月的枯柴。

馮仁繞著烽燧走了一圈,在背風的一麵停下。

那裡有一堆新添的灰燼。

灰燼還是溫的。

馮仁蹲下身,伸手撥開灰燼,露出下麵幾塊燒得焦黑的骨頭。

不是人的。

是羊的。

有人在附近烤過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雪地上有腳印。

很淺,被新雪覆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方向——向北。

馮仁順著腳印追去。

——

一個時辰後,他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那個人。

那人蜷縮在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裡,裹著一張破舊的羊皮。

火光從岩洞深處透出來,照在那人臉上。

馮仁的腳步頓住了。

那張臉他認得。

“盧照鄰。”

冇有迴應。

聲音在岩洞裡麵迴響。

空洞、冷情。

馮仁背起他,很冷,比外邊的雪還冷。

“小盧,咱們回家。”馮仁口中喃喃。

~

冬去春來。

山腳下,阿泰爾牽著馬等在那裡。

看見馮仁背上的屍體,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上前,想把盧照鄰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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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仁冇鬆手。

“我自己來。”

阿泰爾退後一步,看著馮仁把盧照鄰橫放在馬背上,用繩子綁好。

“先生,咱們直接回長安?”

馮仁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馬旁,看著盧照鄰那張凍得青白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睡著了。

可馮仁知道,他不是睡著了。

他是死了。

死在這荒山野嶺,死在離家三千裡外的地方。

“先生?”阿泰爾又喚了一聲。

馮仁終於抬起頭。

“不回長安。”他說,“先回終南山。”

終南山,破觀。

馮仁把盧照鄰放在孫思邈生前睡過的那張炕上。

炕已經涼了,他讓阿泰爾去外麵抱了些乾柴,重新生了火。

火光跳動著,把盧照鄰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馮仁坐在炕沿,看著那張臉,很久冇有動。

阿泰爾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他知道先生需要一個人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馮仁終於動了。

“小盧。”他開口,聲音沙啞,“師兄來接你回家了。”

冇有迴應。

炕上的屍體靜靜躺著,凍得青白的臉上,那雙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睜開。

馮仁記得最後一次見盧照鄰,是終南山那場雪裡。

那時候孫思邈還在,袁天罡還在,所有人都在。

盧照鄰站在觀門口,朝他行禮,說“師兄,我走了”。

那時候他說要去益州。

那時候他的腿還冇壞成這樣。

馮仁閉上眼。

黑暗中,那些畫麵一幀一幀閃過——

長安城裡,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總是抱著書卷的少年。

紫宸殿上,那個在百官麵前不卑不亢、為益州百姓請命的青年。

散關道上,那個被黑衣人圍殺、卻握緊玉佩死不鬆手的硬骨頭。

還有終南山破觀裡,那個坐在孫思邈炕邊、聽自己講西域見聞的師弟。

他記得盧照鄰最後一次開口說話。

是問:“師兄,我寫的那些詩,你看了嗎?”

那時候他怎麼答的?

他說:“看了,寫得不錯。”

盧照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靦腆,幾分欣慰,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那是他最後一次笑。

~

三日後,盧家來人。

將盧照鄰的屍首接走。

來的是盧照鄰的族弟,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門口就跪下了,磕了三個頭。

馮仁冇有出去。

他站在觀後的山崖上,看著那些人把盧照鄰抬上馬車,看著馬車沿著山路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裡。

阿泰爾站在他身後。

“先生,您不去送送?”

“不去了。”馮仁說,“送過了。”

——

山下,馬車行到半路,忽然停了。

盧家族弟掀開車簾,看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老者站在路中間,鬚髮灰白,眼神卻亮得恕Ⅻbr/>“袁……袁仙師?”族弟認出他來,連忙下車行禮。

袁天罡冇理他,徑直走到馬車旁,掀開蓋著盧照鄰的白布。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青白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塞進盧照鄰懷裡。

“小盧子,”他開口,聲音沙啞,“這是老道這些年攢的符錢,路上花。”

他把白布重新蓋好,退後一步。

族弟小心翼翼地問:“袁仙師,您……您不進山看看先生?”

袁天罡搖了搖頭。

“不去了。”他說,“那犟驢這會兒不想見人。”

他轉身,沿著山路往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

“告訴你們家主,”他說,“這小子寫的那本《長安古意》,老道看了。寫得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

長安,馮府。

盧照鄰的死訊傳到時,正是傍晚。

蘇無名正在後堂和馮朔討論紅茶案的善後,聽到這個訊息,手裡的茶盞“咣噹”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身。

盧淩風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怎麼……怎麼死的?”

馮朔放下手裡的卷宗,聲音低沉:“河州,大夏川。

使團遇襲,他……凍死在洞裡。”

盧照鄰下葬後的第七夜,馮府後院的老梅忽然開了。

滿樹紅花在月光下灼灼如火,香氣濃得化不開,飄進每一扇未眠的窗欞。

馮仁獨自坐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封信。

信是盧照鄰失蹤前寄出的,昨日才輾轉送到馮府。

馮仁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落雁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在他身側坐下。

“還不睡?”

“睡不著。”

落雁冇有勸,隻是把湯碗遞給他,陪他坐著。

月光很好,照在滿樹紅梅上,像血。

門外,來了個邋遢的老頭。

阿泰爾把他領進門。

他對馮仁行禮,“費雞師見過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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