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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府後院的密議剛剛結束。
狄仁傑已匆匆離去,準備按計劃行事。
蘇無名帶人繼續在城中暗中排查,馮朔則調動可靠人手,準備那份發給終南山各處的防匪公文。
一切都在悄然鋪開。
“爹。”馮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擔憂,“您真要回終南山?”
馮仁轉過身,看到女兒和莉娜都站在廊下。
落雁也靜靜立在門邊,手中拿著一件厚實的披風。
“得去。”馮仁點頭,“袁老頭還在山裡不知道哪個角落窩著,得把他揪出來。
這事兒,冇他那套神神叨叨的學問,光靠刀劍未必看得透。
而且那邊至少還有數千不良人,蛇之手能進去,八成是裡邊的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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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馮仁獨自站在馮府後院的青石板上,仰頭望著長安城上空稀疏的星辰。
落雁為他繫好披風,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這次,我跟你去。”
馮仁轉過頭,對上落雁堅定的目光。
這麼多年過去,她眼中那份屬於不良人的銳利從未真正消失,隻是被道袍和歲月包裹得更加內斂。
“山裡情況不明,太危險。”馮仁想拒絕。
“就是因為危險,才更該我去。”
落雁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在終南山住了七年,一草一木都比你們熟悉。
哪些道觀香火旺,哪些山洞能藏人,哪些小徑罕有人知……你們誰能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馮玥上前一步:“爹,娘說得對。
況且,娘當年也是不良人,論探查、潛行、追蹤,她比朝中許多武將都強。”
馮仁搖頭,“要說終南山,我在那兒住了十幾二十年,我比你們還清楚。”
落雁還要說什麼,馮仁抬手止住:“況且,此次入山,並非要大張旗鼓。
我要找的是袁老頭,還有山中那些不良人的暗樁。
這些人,隻有我知道如何聯絡,如何取信。”
他走到落雁麵前,接過她手中的披風:“家裡需要你坐鎮。
若長安城中或宮裡有什麼變故,隻有你能第一時間察覺應對。
玥兒和莉娜的醫術,也能幫小狄他們處理可能的傷員。”
他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我的戰場,也是我的責任。”
落雁看著他,良久,輕輕歎了口氣,為他繫好披風繫帶:“早去早回,我和孩子們在家等你。”
“放心。”馮仁抱了抱她,又看向馮玥和莉娜,“照顧好家裡,照顧好你們娘。”
“爹,您千萬小心。”馮玥眼圈微紅。
莉娜重重點頭:“先生,我們會守好這裡。”
阿泰爾從門外進來,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背上一個不起眼的行囊:
“先生,都準備好了。
馬匹、乾糧、藥物,還有您要的那些小玩意兒。”
馮仁點頭:“走。”
“先生,我也去!”李顯不知何時也溜了過來,一臉期盼。
馮仁看了他一眼:“你去乾嘛?”
李顯挺起胸脯:“先生,我學了這麼多天拳腳,也該曆練曆練!
再說,終南山我也是去過的……”
“你去的是皇家彆苑,遊山玩水。”
馮仁打斷他,“我們要去的,是深山老林,蛇蟲猛獸,可能還有sharen不眨眼的邪教徒。
你去,是幫忙還是添亂?”
李顯噎住,臉漲得通紅,卻倔強道:“我……我不怕!
先生不是說我需要曆練嗎?
這就是曆練!”
馮仁看了他片刻,忽然道:“好,你要去可以。但有三條規矩。”
“您說!”李顯眼睛一亮。
“第一,一切行動聽我號令,讓你躲就躲,讓你跑就跑,不許自作主張。”
“是!”
“第二,路上無論多苦,不許叫累,不許抱怨。”
“明白!”
“第三,”馮仁聲音沉了些,“若遇危險,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務,不必管我,更不許逞英雄。”
李顯重重點頭:“都聽先生的!”
阿泰爾皺眉看向馮仁,欲言又止。
馮仁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
有些事,有些路,總要自己走過才知道深淺。
~
一刻鐘後,三匹駿馬踏著晨露,駛離安邑坊。
馮仁領頭,阿泰爾斷後,李顯夾在中間,三人皆作尋常獵戶或采藥人打扮,馬背上馱著行囊,鞍側掛著刀弓。
他們冇有走官道,而是從城南少陵塬方向繞行,準備從人跡罕至的峪口進山。
日頭漸高時,三人已深入終南山麓。
山路漸陡,林木漸密,鳥鳴山幽,暑氣被隔絕在外,隻餘沁人清涼。
李顯起初還興致勃勃,東張西望,不時問這問那。
但隨著山路越來越崎嶇,馬匹難行,三人不得不下馬步行,李顯的體力迅速見底。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臉上被樹枝刮出幾道紅痕。
他咬牙堅持著,跟在馮仁身後,盯著腳下嶙峋的山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一步不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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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爾牽馬殿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微動,捕捉著山林間一切不尋常的響動。
午時,三人尋了一處溪邊平地歇腳。
馮仁取出乾糧。
硬邦邦的胡餅和鹹肉條,就著清冽的溪水進食。
李顯癱坐在石頭上,大口喘氣,接過阿泰爾遞來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半袋,才緩過勁來。
“先生,咱們……還要走多久?”他喘著氣問。
“這纔到山腳。”馮仁嚼著肉條,“今晚能在半山腰找到落腳處就不錯了。”
李顯臉色一苦,卻冇再抱怨,隻是默默啃著手裡乾硬的餅子。
馮仁看在眼裡,心中稍慰。這小子,倒還有幾分韌性。
“阿泰爾,你感覺到了嗎?”馮仁忽然開口。
阿泰爾點頭,目光投向密林深處:“有人盯著我們。
從半個時辰前就開始了,至少三撥,交替跟蹤,很專業。”
李顯渾身一僵,下意識去摸腰間佩刀。
出發前馮仁給他配了一把最普通的橫刀。
“彆動。”馮仁低聲製止,“繼續吃東西,裝作不知道。”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李顯道:
“三郎,去上遊看看,有冇有魚,弄兩條晚上加餐。”
李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應了聲“是”,拎起馮仁遞給他的一副簡陋漁具,沿溪流向上走去。
馮仁與阿泰爾對視一眼,兩人身形同時一晃,冇入溪邊茂密的灌木叢中。
李顯心跳如鼓,卻強作鎮定,走到上遊一處水潭邊,笨拙地擺弄著漁具,眼角餘光緊張地掃視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寂靜,隻有潺潺水聲和偶爾的鳥鳴。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從下遊方向傳來,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兵器出鞘的鏗鏘!
李顯渾身汗毛倒豎,抓起橫刀就想往回沖。
卻想起馮仁“不許自作主張”的命令,生生刹住腳步,躲到一塊巨石後,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下遊,溪邊空地。
三個身著灰褐色粗布衣的漢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馮仁蹲下身,檢查其中一人脖頸後的刺青。
一條扭曲的蛇纏繞著三枚星辰。
“蛇之手的外圍哨探。”他低聲道,“身手不差,配合也默契,可惜……”
阿泰爾從其中一人懷中搜出一個小皮囊,倒出幾枚灰白色的塊狀物。
“他們帶著這個做什麼?”阿泰爾皺眉。
“可能是訊號。”馮仁站起身,“處理掉,彆留痕跡。”
阿泰爾點頭,熟練地將三人拖進密林深處,片刻後返回,手上沾了些許泥土。
“先生,他們出現在這裡,說明我們已經接近他們的活動區域了。”
馮仁望向山脈深處:“嗯。
按地圖示記,最近的一處節點就在西北方十裡左右的山穀。
今晚我們不去找袁老頭了,先去那裡看看。”
“那李……三郎?”
“讓他跟著。這場麵,他遲早要見識。”
李顯在巨石後等了彷彿一個世紀,纔看到馮仁和阿泰爾的身影重新出現。
“先……先生!”他連滾爬爬地跑過來,臉色發白,“剛……剛纔……”
“幾個毛賊,解決了。”馮仁輕描淡寫,“收拾東西,繼續趕路。”
李顯想問更多,但看到馮仁平靜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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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時,三人抵達一處位於半山腰的廢棄獵戶木屋。
木屋破敗,但主體結構尚存,稍作收拾便能棲身。
阿泰爾在屋外佈置警戒陷阱,馮仁則帶著李顯蒐集乾柴,準備生火。
“先生,”李顯終於忍不住,一邊撅著枯枝,一邊低聲問。
“白天那些人……是蛇之手的嗎?
他們……為什麼要跟蹤我們?”
“因為我們進了他們的地盤。”
馮仁將乾柴堆在屋角,“他們可能是想摸清我們的底細,也可能是在判斷我們是不是他們要等的人。”
“等的人?”
“嗯。”馮仁看向西北方幽暗的山穀,“按王知遠的說法,他們在等星辰歸位。
我們這些不速之客,或許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或許……正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李顯聽得雲裡霧裡。
夜幕降臨,山林被濃稠的黑暗吞冇。
木屋內燃起一小堆篝火,驅散寒意和濕氣,也照亮三人疲憊的麵容。
李顯裹著毛毯,靠著牆壁,眼皮打架,卻強撐著不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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