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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秀夫與張世傑領命離去後,趙昺歇了片刻,便按照商議好的方案,傳旨召集崖山所有留守大臣,在臨時搭建的朝堂之上議事。說是朝堂,實則是一間寬敞些的木屋,中間擺放著一張簡陋的木桌,便是禦案,兩側排列著十幾張破舊的木凳,供大臣們就坐,牆角堆放著幾卷文書,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海水的鹹濕與淡淡的硝煙味,雖簡陋不堪,卻依舊維持著大宋朝堂最後的威嚴。
不多時,十幾名大臣陸續趕到,有文臣,有武將,神色各異——有的麵色凝重,憂心忡忡;有的眼神躲閃,心懷異心;有的神色堅毅,眼底藏著忠義;還有幾人,麵色晦暗,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頹喪,顯然是暗中主張投降的投降派。眾人躬身行禮,齊聲高呼:“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昺端坐於禦案之後,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木椅裡,顯得格外單薄。他刻意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君主的威儀,卻又刻意保留了幾分孩童的稚嫩,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大臣,心中已然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他清楚,今日的朝堂議事,既是商議穩定軍心、抵禦元軍的具體事宜,更是一場無聲的試探——試探眾臣的忠心,試探投降派的底氣,也試探自己能否以幼帝之身,震懾住這群飽經滄桑的大臣。
“眾愛卿平身。”趙昺開口,聲音依舊稚嫩,卻刻意放慢了語速,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打破了朝堂的寂靜,“今日召集眾愛卿,不為彆的,隻為商議如何穩住軍心、守住崖山,擊退元軍,護我大宋周全。”
話音剛落,一名身著文官服飾、麵色晦暗的大臣便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此人乃是賈似道餘黨,名叫王懷,平日裡便暗中散佈投降言論,此刻見幼帝發問,便迫不及待地丟擲了自己的主張。
“愛卿請講。”趙昺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王懷的神色。
王懷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悲慼,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煽動:“陛下,如今元軍三十萬大軍圍堵崖山,我軍糧草短缺,軍備匱乏,外無援兵,內無糧草,已然身陷絕境。臣以為,與其困守崖山,讓十萬軍民白白送死,不如遣使求和,向元軍投降,或許還能保全陛下性命,保全部分軍民的性命,也能讓大宋的火種,得以苟延殘喘啊!”
他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幾名暗中傾向投降的大臣紛紛附和:“王大人所言極是!陛下,如今我軍已無勝算,投降乃是唯一的活路啊!”“是啊,陛下年幼,不必承擔這般亡國之責,遣使求和,方能保全自身啊!”
忠義之臣見狀,頓時怒不可遏,一名武將猛地出列,厲聲嗬斥:“住口!爾等奸佞之臣,竟敢勸陛下投降!我大宋將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就算拚到最後一口氣,也絕不會向元軍低頭!”“王懷,你身為大宋臣子,不思報國,反而煽動陛下投降,罪該萬死!”
朝堂之上,瞬間分成兩派,爭吵不休,忠義之臣與投降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陸秀夫與張世傑站在一側,麵色凝重,想要嗬斥,卻又礙於朝堂禮儀,隻能先看向趙昺,等待著幼帝的決斷。
趙昺靜靜地坐在禦案之後,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下方爭吵的群臣,眼底冇有絲毫慌亂,反而多了幾分沉穩。他知道,這正是他想要的局麵——讓投降派主動跳出來,既能看清眾人的立場,也能藉此時機,當眾表明自己的抗元決心,安撫忠義之臣,震懾投降派。
待爭吵聲稍稍平息,趙昺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冇有擺出君主的威嚴,反而露出幾分孩童的懵懂,聲音軟糯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眾愛卿,朕知道,你們都是為了大宋,為了朕,為了天下百姓。可朕不明白,為什麼要投降呢?”
他微微歪著頭,目光看向王懷,語氣帶著幾分孩童的天真,卻字字誅心:“王愛卿說,投降能保全朕的性命,能保全軍民的性命。可朕聽說,元軍攻破臨安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無數大宋百姓流離失所,無數忠臣義士慘遭殺害。若是我們投降了,元軍真的會善待我們嗎?會善待大宋的百姓嗎?”
王懷被問得一時語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陛下,這……這元軍或許……或許會善待我們的……”
“或許?”趙昺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稚嫩,卻多了幾分堅定,“朕不要或許,朕要的是一定!大宋的江山,是太祖皇帝一手打下的,是無數忠臣義士用鮮血換來的,豈能輕易拱手讓人?朕是大宋的皇帝,是太祖皇帝的後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氣,也要守住大宋的江山,守住大宋的百姓!”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寬大的龍袍映襯下,依舊顯得單薄,可語氣卻愈發堅定,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光芒:“朕知道,我們現在很難,糧草不夠,兵器不夠,士兵們也很疲憊。可朕更知道,我們還有忠心耿耿的將士,還有不離不棄的百姓,還有陸丞相、張太傅這樣的忠臣輔佐朕!隻要我們君臣同心,軍民同心,堅守崖山,就一定能等到轉機,就一定能擊退元軍,就一定能保住大宋的火種!”
“那些元軍,不過是一群覬覦我大宋江山的豺狼!他們能攻破臨安,能包圍崖山,卻不能磨滅我們大宋將士的忠義之心,不能磨滅我們大宋百姓的愛國之情!”趙昺的聲音漸漸提高,稚嫩的嗓音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朕與崖山的軍民共存亡,寧死不投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誰再敢提投降二字,便是與大宋為敵,與朕為敵,一律嚴懲不貸!”
這番話,冇有成年人的晦澀難懂,全是孩童般直白的話語,卻字字鏗鏘,句句堅定,如同驚雷般在朝堂之上炸響,震得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王懷等人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再也不敢多說一句投降的話語,他們萬萬冇有想到,這位年僅八歲的幼帝,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擲地有聲的話,竟然有如此堅定的抗元決心。那些忠義之臣,眼中滿是震驚與欣慰,紛紛躬身行禮,聲如洪鐘:“陛下英明!臣等願誓死追隨陛下,堅守崖山,擊退元軍,護我大宋周全!”
陸秀夫與張世傑站在一側,眼中滿是動容與敬佩,他們再次看向趙昺的目光,已然冇有了絲毫的審視與疑慮,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忠誠與信服。他們萬萬冇有想到,這位年幼的皇帝,不僅心智成熟,更有如此堅定的信念與擔當,有這樣的陛下,大宋,或許真的還有希望。
趙昺看著下方躬身行禮的群臣,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自己這一番“童言”,不僅震懾了投降派,安撫了忠義之臣,更讓眾臣看到了自己的決心,也讓自己以幼帝之身,在朝堂之上站穩了腳跟。他刻意保留孩童的懵懂,卻借這份懵懂,說出了成年人的謀略與決心,既掩飾了自己的異常,又達到了試探朝堂、穩定人心的目的。
“眾愛卿平身。”趙昺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幾分孩童的軟糯,卻依舊帶著堅定,“接下來,便請陸丞相與張太傅,按照我們商議的方案,整頓內政、嚴明軍紀,安撫軍民、強化防禦。朕相信,隻要我們君臣同心,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完成大業,守住大宋的江山!”
“臣等遵旨!”眾臣齊聲應答,聲音洪亮,響徹整個木屋,那份原本渙散的士氣,此刻已然凝聚在一起,那份籠罩在朝堂之上的頹喪與絕望,也被堅定的抗元決心所取代。
朝堂議事結束後,大臣們陸續離去,陸秀夫與張世傑特意留了下來,看向趙昺的目光中,滿是欣慰與敬佩。趙昺知道,經過今日的朝堂試探,自己已然獲得了這兩位核心大臣的徹底信服,而這,正是他穩住朝局、完成新手任務的關鍵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