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戰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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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朝廷的議事大殿內,檀香嫋嫋,氣氛凝重了許久,最終,儒家派係的官員們還是緩緩鬆了口,
終究是選擇了妥協。
避其鋒芒,權且忍讓。
在他們心中,道學派係已然憑藉工業與貿易勢大,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官家,失去趙棫的支援,那麼在與道學的爭鬥中,儒學必將一敗塗地,永無翻身之日。
至於所謂的“師出無名”,在絕對的利益與官家的意願麵前,早已不再是難題。
飽讀詩書、深諳經義的禮部尚書,撚著頜下長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心中暗道:寒窗苦讀數十載,飽讀詩書萬卷,不就是為了此刻,能引經據典、圓融變通,順遂官家心意麼?
不過半日功夫,他便洋洋灑灑寫下萬言奏摺,引上古聖賢之道,結合大宋國威,字字句句都在證明,官家征討波斯的行為,是正義的、偉大的,是順應天意、合乎民心的,無可置疑,無可指摘。
朝堂之上的阻礙已然破除,接下來便是出兵的人選。
樞密副使路易,聽聞官家決意征討波斯,當即雙目發亮,請命出戰。
可他的請求,剛一出口,便被一眾大臣齊聲駁回。
有人麵露難色,有人語氣堅決,暗中皆是心思通透:路易早已是郡王之尊,位極人臣,已是大宋能給予的頂級封賞,他若是再立下平定波斯這般驚天大功,朝廷還能如何封賞他?
難道要封他為波斯王,讓他裂土封侯、獨霸一方不成?
這絕無可能,想都不要想!
“路易郡王,您已是功勳卓著,理應安享清閒,安心在新鄉靜養便是,領兵出征之事,自有其他將士可用,就不勞郡王費心了。”一名老臣躬身開口,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路易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激昂與熱忱瞬間被怒火取代,雙拳緊緊攥起,指節泛白,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泄。
他知曉眾臣的心思,無非是忌憚他功高震主,怕他再立大功難以掌控。
路易氣得渾身發抖,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子,衣袖帶起一陣勁風,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走出議事大殿,隻留下一個怒氣沖沖的背影,徑直回府閉門休養。
路易離去後,朝堂之上再無異議,很快便達成了一致。
眾臣相視一眼,心中皆有定論:大宋正值盛世,國力雄厚,兵強馬壯,區區波斯三國,不過是疥癬之疾,動些刀兵,彰顯國威,又有何妨?
一聲令下,沉睡了近二十年的東宋,龐大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轟鳴聲傳遍澳洲大地。
各地的軍用倉庫紛紛開啟大門,士兵們推著車子,將大量的火藥、鋼鐵、療傷藥物源源不斷地運出,堆積如山;各大軍工廠更是燈火通明,晝夜不停,機器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工匠與工人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生產著槍支、彈藥、火炮零件等軍用物資,流水線般的作業,確保了物資能夠源源不斷地供應前線。
此時,東宋陸軍的主力火炮,依舊是神策大將軍炮與神威大將軍炮。
神策大將軍炮射程可達兩千米,神威大將軍炮射程則為一千米,兩款火炮相輔相成,是東宋陸軍攻城略地的利器。
相比於路易當年北伐之時,火炮的射程並冇有多少實質性的進步,核心瓶頸便在於黑火藥的燃燒效率——經過多年的改良,黑火藥的燃燒效率已然達到了極限,再也無法突破。
眾臣與工匠們也曾反覆試驗,知曉若是想要進一步增加火炮射程,唯有加大火炮的炮身重量與口徑,可這一方法,在戰船上尚且可行,能夠藉助戰船的承載力穩定火炮,可在陸軍作戰中,便顯得得不償失。
過於笨重的陸軍火炮,搬運不便,隻能用於守城防禦,難以跟隨大軍機動作戰,根本無法滿足遠征波斯的需求。
當然,火炮領域也並非毫無進步,相反,在細節與工藝上,有著不小的突破,處處彰顯著東宋工業的發展。
其一,隨著東宋冶金技術的不斷提升,工匠們已然開始推動火炮製式化生產。統一的規格、標準化的工藝,不僅大大減少了火炮炸膛的風險,讓火炮使用起來更加安全可靠,還提升了火炮的射擊精準度,同時也提高了火炮的良品率,讓每一門出廠的火炮,都能達到合格的作戰標準。
其二,蒸汽機的廣泛應用,徹底改變了火炮的生產模式。以往依靠人力與畜力打造火炮,工序繁瑣,效率低下,而如今,用蒸汽機驅動機床打造火炮,不僅將火炮的生產成本下降了六成之多,更重要的是,生產效率得到了質的飛躍。原本需要數週甚至一個月才能完成的炮膛鏜孔工序,在蒸汽動力的加持下,僅僅需要幾天便能完成,生產效率提升了五到十倍以上,能夠快速滿足大軍遠征的需求。
其三,火炮的點火方式得到了革新,將原本落後的火繩點燃,改為了先進的燧發機點火。燧發機本體是一個堅固耐用的金屬機械裝置,精準安裝在火炮尾部的右側,操作簡便,可靠性極高。隻要給火藥池裝上蓋板做好保護,即便遇到颳風下雨的惡劣天氣,也不會影響火炮的點火發射,極大地提升了火炮在野外作戰中的適應性。
與此同時,蒸汽機作為核心動力源,在冶金領域也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東宋的各大工廠,皆用蒸汽機驅動更加強大、更加穩定的鼓風機,鼓風機源源不斷地向高爐內輸送空氣,使得高爐能夠建得更大,爐溫也能控製得更高、更穩定,進而能夠冶煉出質量更均一、雜質更少的優質生鐵。
這一變革,使得東宋的生鐵產量實現了爆炸性增長——從景炎年間的每年四萬噸,一路飆升至如今的每年二十五萬噸。
而這,還遠遠不是東宋的生產極限,之所以冇有進一步擴大生產,隻是因為以目前東宋的社會需求,根本無法消化過多的生鐵。
唯有等到蒸汽機車、鐵軌、蒸汽戰艦等新型事物出現,纔會催生對生鐵的大量需求,屆時,東宋的冶金產業,必將迎來新的爆發。
根據格物書院的專業測算,若是不考慮市場需求,在正常生產、不影響民生的前提下,到興威十四年,東宋的生鐵年產量,有望達到驚人的七十萬噸。
這一數字,放在當時的世界上,堪稱奇蹟——要知道,此時期歐洲各國的生鐵產量加起來,也不過區區三萬噸;即便是洪武晚期,全國的生鐵產量,也不過九萬噸左右,與東宋相比,相形見絀。
若是將來陷入到南宋末年元軍入侵那般的艱難境地,東宋隻需將所有生鐵都投入軍事領域,便能輕鬆裝備數十萬支標準化火槍、數萬門先進火炮,憑藉著強大的火力,足以抵禦任何外敵入侵,守護大宋的江山社稷。
更值得一提的是,澳洲有著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優質鐵礦與煤炭資源,這使得東宋的鍊鐵成本極低,即便大規模生產生鐵與火炮,也不會給國家財政帶來過重的負擔。
每當提及此事,東宋的官員與百姓,總會由衷地感歎:聖祖皇帝當初力排眾議,決定遷都澳洲,當真是有先見之明,高瞻遠矚!
若是國都依舊設立在呂宋,缺乏如此豐富的工業資源與廣闊的發展空間,東宋的工業,絕不可能發展得如此迅猛,更不可能擁有如今這般雄厚的國力。
時光飛逝,短短兩月之後,第一批軍用物資便已生產完畢。
五萬名工人日夜操勞,終於打造出四十門射程兩公裡的神策大將軍炮、兩百門射程一公裡的神威大將軍炮,以及十萬套鐵鎧,這些物資被整齊地裝上大型運輸戰船,船帆林立,準備揚帆起航,運往印度,為遠征波斯的大軍做好後勤鋪墊。
這批鐵鎧采用軋製鐵板,輔以機械輔助彎曲製作而成,工藝精湛,堅固耐用,四名工人齊心協力,一天便可生產出一套。
這種鐵鎧為紮甲樣式,具體形製類似於明代的布麵甲,輕便靈活,防護性強,能夠有效抵禦火槍與刀劍的攻擊,保障士兵的安全。
這一生產效率,放在當時的世界上,堪稱絕無僅有。
要知道,這個時代最發達的國家,鎧甲年產量最多也不過數千套;
宋代《武經總要》中明確記載,全國每年僅能製造“鐵甲三千二百副”;
明朝嘉靖年間,朝廷更是明確規定,兵仗局每年隻能製造頭盔、鎧甲各約三千頂/副。
兩相對比,東宋此時的生產力之發達,可見一斑。
除了火炮與鐵鎧,朝廷還專門派遣了五千名炮兵及相關勤務人員,一同前往印度。
炮兵在東宋軍中,算得上是高貴兵種,並非隨便什麼人都能勝任——他們不僅需要熟悉火炮的操作技巧,還要掌握彈道計算、彈藥裝填等專業知識,需經過長期的專業訓練,才能走上戰場,每一名炮兵,都是百裡挑一的人才。
與此同時,朝廷還加派了四萬名宋軍前往印度,這支大軍分為兩萬步兵與兩萬龍騎兵,值得一提的是,這兩萬龍騎兵,此時尚未配備戰馬,暫時以步兵姿態出征,待抵達印度後,再補充戰馬,完成戰力集結。
從景炎六十九年(1344年)東宋攻占阿富汗,到如今的興威十四年(1362年),整整十八年,沉睡了接近二十年的東宋,終於再次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露出了獠牙,準備揮師西進,征服波斯,拓展大宋的萬裡疆土。
這支四萬人的大軍,編製清晰,將領得力。
兩萬步兵分為兩個營:神機營由前軍器監少監沈震率領,沈震深諳火器之道,擅長指揮火器部隊作戰;蕩寇營則由礦工出身的石敢率領,石敢出身底層,作戰勇猛,悍不畏死,手下將士也多是精銳勇士。
兩萬龍騎兵也分為兩個營:飛火營由擅長騎術的蕭乘風率領,蕭乘風自幼習武,騎術精湛,深諳騎兵戰術;雷光營則由嶽家軍後裔嶽雲雷率領,作戰沉穩,善於統籌佈局。
眾人都清楚,這支龍騎兵的強大,離不開路易的功勞。
當年路易回到澳洲,出任樞密副使之後,雖然冇有掌握實際兵權,但憑藉著多年的軍旅經驗與赫赫威名,在軍政領域依舊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他牽頭改製了東宋的軍製,優化了軍隊編製,同時,還將自己在印度戰場上身經百戰、戰績斐然的龍騎兵訓練方法,完整地帶入了澳洲,用於訓練澳洲本土的龍騎兵。
也正因如此,這兩支澳洲龍騎兵的戰鬥力,遠遠超過了印度的龍騎兵。
印度的龍騎兵,主要功能是快速部署,機動性強,但缺乏係統的騎兵訓練,本質上,不過是移動速度更快的步兵;
而在澳洲,有著充足的肉類資源供應,士兵們體魄強健,龍騎兵在印度龍騎兵的基礎上,增加了大量的騎兵戰術訓練,做到了遠可用火槍射擊,近可用長槍穿刺,攻防兼備,戰力強悍,是東宋最精銳的部隊,堪稱大宋的“尖刀利刃”。
五千名炮兵,則被統一編為天威炮營,由諸葛連率領。
諸葛連自稱是諸葛武侯的旁支後裔,自幼精通算術與格物之學,聰慧過人,曾獨創“天元測炮法”,能夠通過精準計算,確定火炮的彈道,大幅提升火炮的射擊精準度,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一炮之威,可抵千軍。”
這支遠征大軍的將領,總體來講,大多是軍人出身,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唯有沈震與諸葛連兩人,是文臣出身。
更令人稱道的是,這支大軍的日常口糧,極為豐厚,即便與趙棫組建的親衛隊相比尚有差距,但也遠遠超過了同時期的任何一支軍隊,甚至一些國家的貴族,平日裡也未必能吃上這樣的夥食。
大軍的口糧種類繁多,應有儘有:由澳洲小麥在後方工廠製成的硬麪包與餅乾,便於攜帶,不易變質;由日本大米製作的壓縮米飯塊與炒米,口感軟糯,飽腹感強;由澳洲牛肉製作的鹹肉與肉乾,肉質鮮美,補充蛋白質;還有魚乾、魚醬、豆類湯料、小份乳酪、巧克力糖塊、精鹽、味噌湯料包、香料包、茶葉,以及限量供應的淡啤酒、清酒、米酒,除此之外,還有水果罐頭與充足的淡水,確保士兵們在行軍作戰之餘,能夠補充充足的營養,保持良好的體力。
當年路易剛來到澳洲練兵之時,看到士兵們的夥食與待遇,當場便驚呆了,忍不住暗自腹誹:這哪裡是士兵啊,這分明是一群養尊處優的少爺!
路易的話,其實也不算錯。
這支大軍中的士兵,大部分純正的宋人,都是正兒八經的少爺子弟,家裡家境優渥,不差錢,他們之所以選擇當兵,要麼是家裡人希望他們能在軍隊中找些事情做,彆整天遊手好閒;
要麼就是單純喜歡當兵的氛圍,渴望體驗沙場征戰的熱血與豪情,並非為了生計。
而剩下的一半士兵,則是尚未加入大宋戶籍的土人,他們之所以參軍,最大的目的,便是為了拿到大宋戶籍。
參軍不僅可以積累工作年限,滿足入籍的基本要求,若是在戰場上立下戰功,還能在入籍考試中獲得加分,更快地成為一名真正的宋人,享受宋人的尊貴待遇。
這些土人士兵,原本以為參軍之後,會麵臨艱苦的訓練與惡劣的環境,心中難免有些忐忑,可真正入伍之後,才發現當兵的日子遠比他們想象中要好得多。
豐厚的夥食、良好的待遇、規範的訓練,讓他們一當兵,便愛上了這種感覺,紛紛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滿心歡喜地投入到訓練之中。
麵對遙遠而未知的波斯戰場,士兵們非但冇有絲毫恐懼,反而個個精神抖擻,滿心興奮,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裝備,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語氣中滿是憧憬。
“嘿,兄弟,這次咱們可是跟著官家,去收複自古以來就屬於大宋的故土,要是能在戰場上殺幾個波斯將領,立下戰功,等咱們回到澳洲,那不得成為人人敬仰的英雄?”一名年輕的宋人士兵,拍著同伴的肩膀,語氣激昂,眼中滿是嚮往。
“那可不!”同伴笑著迴應,臉上滿是得意,“等咱們凱旋歸來,找幾個大學士,給咱們寫幾首詩,好好炒作一番,到時候,肯定有一大群大姑娘圍著咱們轉,羨慕死旁人!”
“哈哈,你這也太冇出息了!”另一名士兵哈哈大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又藏著幾分憧憬,“咱們奮勇殺敵,若是能被官家看中,提拔為將軍,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比什麼英雄、姑娘都強!”
“美得你!就你那兩下子,還想當將軍?先好好在戰場上活下去再說吧!”同伴們紛紛打趣道,笑聲爽朗,傳遍了整個碼頭。
“對了,你們說,這次出征,什麼時候才能打完啊?我還想早點回來,陪家裡人過春節呢。”一名士兵停下笑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期盼,問道。
“誰知道呢,不過咱們的將軍說了,年底肯定能打完,保證讓咱們回來過春節,不會耽誤咱們與家人團聚的!”
議論聲、笑聲、打鬨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青春的熱血與豪情。
一大群士兵,扛著沉重的軍用物資,步伐穩健,笑容燦爛,有說有笑地登上了早已整裝待發的戰船。
船帆緩緩升起,迎著海風,獵獵作響,戰船排成整齊的佇列,緩緩駛離碼頭,向著遙遠的西洋進發,承載著大宋的威名,承載著士兵們的憧憬,奔赴那未知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