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麻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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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炎六年,呂宋島的季風帶著溫熱的水汽,吹過阡陌縱橫的稻田與香芋田。東宋的旗幟,早已在這片土地上飄揚了六個年頭,昔日的蠻荒之地,如今已是炊煙裊裊,生機盎然。
這一年,一個足以改變東宋命運的訊息,從呂宋州中東部的山林裡傳來 —— 宋民在墾荒時,意外發現了一處露天鐵礦。
文天祥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便派遣精通礦冶的官員,星夜兼程趕往探查。官員們深入礦區,用隨身攜帶的工具敲下礦石,反覆覈驗,最終帶回了讓整個東宋朝廷都為之振奮的結論:此鐵礦品質極佳,含鐵量高達六成。要知道,即便是中原磁州、邢州的少數富礦,含鐵量也不過五成。
更令人欣喜的是,這處鐵礦是露天礦,礦脈裸露於地表,無需耗費大量人力挖掘深井,隻需簡單的工具便能開采;礦脈之中,還伴生著銅等貴金屬,開采出來既能冶鐵,又能鑄錢,恰好緩解了東宋銅錢短缺的燃眉之急。
文天祥站在呂宋城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落在鐵礦的位置上,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他當即下令,在鐵礦附近修築城池,定名鐵城,又修建港口,連通呂宋河與外海。從呂宋城出發,沿著海岸線航行,隻需三日,便能抵達這座新興的礦業重鎮。
很快,鐵城的熔爐便燃起了熊熊烈火。用這裡的礦石煉出的鐵,質地純淨,雜質極少。打造出的兵器,刀刃堅硬鋒利,韌性十足,曆經數十次實戰砍殺,依舊寒光凜冽,效能遠超從中原帶來的老舊武器;製作出的農具,鋤頭堅實耐用,鐮刀鋒利輕快,大大減輕了農夫的耕作負擔。
文天祥摩挲著一把新鑄的長刀,望著窗外奔流的呂宋河,忍不住發出一聲長歎:“唉,若是早十年得到此處鐵礦,我大宋何至於淪落到偏安海外的境地?”
但他終究不是沉湎於過往的哀怨之人。歎息過後,便轉身投入到鐵城的建設之中。鐵礦的發現,補齊了東宋最後一塊短板。有了優質鐵礦,東宋便能鍛造更精良的甲冑兵器,提升軍隊的戰鬥力;能打造更先進的農具,提高農耕效率;更能鑄造銅錢,穩定市場秩序。自鍊鐵技術誕生以來,文明的發展便與鐵息息相關,如今,東宋終於握住了這把撬動文明的鑰匙。
就在東宋因鐵礦的發現而蒸蒸日上之時,張世傑派遣在外的斥候,帶回了一則來自中原的驚天訊息。
景炎六年,元帝忽必烈調集十四萬大軍,兵分兩路征討日本。東路軍從高麗出發,橫渡朝鮮海峽;江南軍從浙江揚帆,直指日本列島。兩路大軍在日本近海會師後,正準備登陸進攻大宰府,卻在八月一日遭遇了一場罕見的大型颱風。狂風巨浪席捲了元軍的戰船,數萬將士葬身魚腹,艦隊損失大半。諸將見大勢已去,倉皇率軍撤退,僥倖未沉的殘餘元軍,或被日軍斬殺,或淪為俘虜。
訊息傳到呂宋城,東宋的三位核心重臣 —— 右丞相文天祥、樞密使張世傑、左丞相陸秀夫,齊聚於呂宋宮的議事殿。
這三人,是東宋的擎天玉柱。文天祥總攬政務,節製兵權;張世傑掌管海軍,鎮守海疆;陸秀夫執掌陸軍,開拓疆土。三人分工明確,默契無間,撐起了東宋的一片天。
議事殿內,張世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身著一身戎裝,腰間佩劍鏗鏘作響,語氣中難掩興奮:“右相!如今元軍海軍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也無力出海征討。這正是我大宋向外開拓的天賜良機!一個呂宋島便如此富庶,南洋廣袤無垠,外麵會不會還有更多的無主之地?”
他操練海軍數年,麾下戰船千艘,水師十萬,卻因擔心暴露蹤跡,隻能在呂宋近海遊弋,早就憋悶得厲害。
陸秀夫也是一臉的躍躍欲試,摩拳擦掌道:“張樞密所言極是!懷宋州的土著太過孱弱,我在那裡清剿部落、開墾土地,不過是把呂宋州乾過的事原封不動再做一遍,實在是乏味得緊!”
此時的東宋,經過數年的休養生息,實力早已今非昔比。海軍有戰船千艘,將士十萬;陸軍有精兵五萬,個個驍勇善戰。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正是開拓南洋的最佳時機。
三人一番商議,最終敲定了一道影響深遠的政令 ——《開海令》。
政令規定:開放部分海禁,允許官方船隊出海探索,繪製海圖,尋找新的沃土;發放通商準許證,持有準許證的商人,可在呂宋以南、朝廷探索範圍以北的區域航行貿易;凡無準許證私自出海者,東宋海軍遇見後,一律就地擊沉,以防奸細將東宋的訊息泄露給元朝;商人不得私自組建武裝,更不可擅自搭建定居點,一旦發現,立即搗毀。
《開海令》一出,呂宋城的富商們瞬間沸騰了。這些富商,大多是東宋官員的親屬,當初從南逃時,攜帶了大量的金銀財寶,有足夠的本錢組建船隊。也正因這種特殊情況,東宋朝廷並未禁止官員親屬經商 —— 畢竟,尋常百姓根本湊不出購買海船的巨資。
最開始,商人們還心存謹慎,隻敢購買或租用一些小型船隻,在呂宋附近的海域進行貿易。他們將呂宋州出產的鐵器、糧食運往懷宋州,再從懷宋州收購土著女子,運回呂宋州販賣。
呂宋州的宋民,此前因朝廷的政策,基本都分到了一名土著女子為妻。但對於這些從戰火中逃生的漢子而言,哪裡會嫌棄女人多?一時間,呂宋州的土著女子供不應求,商人們獲利頗豐。
有些頭腦靈活的商人,更是從中嗅到了更大的商機。他們將買來的土著女子集中安置,請來先生教她們說漢話、學禮儀、習女紅。隻需培養大半年,這些女子便褪去了蠻荒之氣,變得溫婉可人,身價也隨之翻了數倍。
原本還在觀望的富豪們,見此情景,個個紅了眼,紛紛斥巨資購置大船,組建船隊,投身到南洋貿易之中。這股經商熱潮,極大地刺激了呂宋城的造船業,船塢遍地開花,工匠們日夜趕工,依舊供不應求。
此時的呂宋宮,十二歲的趙昰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龍椅上。他看著宮外商人們賺得盆滿缽滿,一個個滿麵紅光,日子過得比自己這個皇帝還要滋潤,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樂意。
“欺天了!” 趙昰嘟囔著,隨手從禦庫中取出一疊銀票,遞給身邊的隨身太監小李子,“小李子,你去買幾艘大船,也去懷宋州做買賣。挑些模樣周正的土著女子,好生教養,然後送入宮中伺候朕。”
小李子聞言,麵露難色,囁嚅道:“官家,您年紀尚幼,身子骨要緊……”
“放肆!” 趙昰頓時勃然大怒,拍著龍椅喝道,“要不你摸摸,朕的身子骨哪裡不好了?”
小李子嚇得魂飛魄散,哪裡敢應聲,連忙磕頭告退,轉身去置辦船隊了。
與此同時,南海上的一支東宋艦隊,正乘風破浪,向南疾馳。
張世傑親自率領一萬水師,從懷宋州的港口(今馬尼拉)出發,開啟了南洋探索之旅。艦隊航行數日,便在海平麵上發現了一座連綿起伏的大島 —— 正是後世的民都洛島。
張世傑下令船隊在一處避風的海灣靠岸,搭建臨時營寨,又派遣斥候深入島內,搜尋當地的土著部落。不多時,斥候便帶著幾個麵板黝黑、身著獸皮的土人,回到了營地。
張世傑召來隨軍的翻譯,讓他與土人交流。翻譯靠著手勢與簡單的音節,勉強弄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張樞密,” 翻譯拱手道,“這些土人說,他們屬於麻逸國。”
“麻逸國?這是什麼鳥國?” 張世傑是純正的武人,說話直率,絲毫冇有拐彎抹角的意思。
隨行的文士聞言,連忙上前解釋:“樞密大人,此國應當是《諸蕃誌》中記載的摩逸國。傳聞此國曾派遣船隊前往廣州通商,隻是後來不知何故,便斷絕了往來。”
他頓了頓,又建議道:“大人不妨派遣使節,前往麻逸國打探虛實。”
張世傑點了點頭,大手一揮:“此言有理。那就你去吧!”
“啊?我?” 那文士頓時懵了,臉上滿是錯愕。
“不是你還能是我?” 張世傑挑眉道,“咱們這一行人裡,就你對這麻逸國有幾分瞭解。放心,我讀過史書,自古以來,兩國相交,不斬來使。若是麻逸國敢殺害我大宋使節,我定率大軍踏平其國,為你報仇雪恨!”
文士欲哭無淚,卻也不敢違抗軍令,隻得硬著頭皮,帶著翻譯和一百名精銳士卒,踏上了前往麻逸國都城的道路。
麻逸國的達圖(國王),聽聞有外來者駕著十丈長的巨船前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船隻,隻當是天神下凡,連忙下令大開城門,將宋使一行人請入宮中,好酒好菜好生招待。
當得知宋使的來意 —— 希望麻逸國歸附東宋,成為藩屬國時,達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當即點頭應允。能攀上東宋這樣的強國,對他而言,求之不得。
張世傑得知訊息後,便打消了攻打麻逸國的念頭。他在民都洛島修建了一處軍事據點,又以東宋的鐵器、瓷器為交換,從麻逸國換取了黃蠟、珍珠等珍貴特產。
隨後,艦隊繼續南下。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大大小小數十座島嶼,其中不乏與麻逸國疆域相當的島嶼,但大多處於部落林立的狀態,並未形成統一的國家。東宋水師在這些島嶼上修建定居點,與當地土著交換物資,將東宋的旗幟插在了南洋的諸多土地上。
最終,艦隊在一座麵積與呂宋島相差無幾的大島前停下了腳步 —— 這便是後世的菲律賓棉蘭老島。張世傑望著島上鬱鬱蔥蔥的熱帶雨林,為其定名留宋島,取 “留存大宋火種” 之意。
留宋島上隻有土著部落,冇有國家。島上盛產榴蓮、香蕉、椰子等熱帶水果。張世傑讓人采摘了一些,親自品嚐了一番。榴蓮的獨特香氣、香蕉的軟糯香甜、椰子的清涼爽口,都讓他讚不絕口。他當即下令,將這些水果裝上船,準備運回呂宋城售賣。
原則上,軍隊是不允許經商的。但張世傑此時的身份,並非單純的水師統帥,而是東宋的官方探索隊領隊。打一打這樣的擦邊球,倒也無人置喙。
此次南洋探索之旅,曆時兩個月,卻極大地拓寬了東宋的疆域。此時的東宋,領土已囊括了後世的整個菲律賓群島 —— 麻逸國歸附,成為東宋的藩屬國;其他島嶼上建立了東宋的定居點,自然也屬於東宋的領土。
訊息傳回呂宋城,東宋的官員們欣喜若狂。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南洋竟有如此廣袤的無主之地。開發好了這些土地,何愁不能積蓄力量,反攻中原?
文天祥順勢而為,頒佈了《移民法》,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南洋大移民。他下令,將呂宋島的百姓,遷往張世傑新發現的島嶼定居。
但此時的呂宋島,早已是豐衣足食的天府之國。宋民們剛過了幾年安穩日子,根本不願離開故土,前往那些蠻荒島嶼墾荒。
無奈之下,文天祥隻得在《移民法》中新增了極具誘惑力的條款:凡是移民所開墾的土地,不僅享受《土地開墾法》的三年免稅政策,在呂宋島外開墾的土地,還能額外多享受兩年免稅;更重要的是,移民的下一代子女,參加科舉考試時可獲得加分。
呂宋島富饒的土地,早已讓宋民們對免稅政策免疫。但科舉加分這一條,卻是實實在在的絕殺。要知道,東宋推行教育多年,百姓們早已深知讀書的重要性。科舉加分,意味著他們的子孫後代,有更大的機會入朝為官,光宗耀祖。
這一條款,瞬間點燃了宋民們的移民熱情。一時間,呂宋島的港口人頭攢動,無數百姓拖家帶口,登上前往南洋諸島的船隻。甚至有宋民高呼:“隻要能給子孫加分,彆說免稅,就是加稅,我們也願意移民!”
轟轟烈烈的移民潮,催生了巨大的市場需求。商人們抓住機遇,為移民們運送糧食、鐵器、衣物等生活物資;又從移民地運回榴蓮、椰子等熱帶水果,以及珍珠、黃蠟等特產,在呂宋城販賣。
貿易的繁榮,帶動了造船、冶鐵、農業等各行各業的發展。東宋,再次迎來了一個飛速發展的黃金時期。
南洋的波濤之上,東宋的戰船往來穿梭,一麵麵大宋的龍旗,在海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飄揚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