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遺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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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棫留下的兩大‘禮物’，也是兩大棘手難題，澳洲兔患、西域疆土，都被趙晞有條不紊地妥善處理，朝堂安穩，四方無事，一時之間，朝野上下都對這位新君讚譽有加。
趙晞坐在禦座之上，聽著群臣的稱頌，看著國泰民安的盛景，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自得之意。
他抬手摩挲著禦案光滑的木紋，眉眼間帶著淺淡的笑意，暗自思忖：這治國理政，似乎也冇有旁人說得那般艱難，也冇有父皇書中寫的那般凶險。
他以為自己已經穩穩接住了父皇留下的江山，守住了這日不落的大宋，卻全然不知，一場滔天風暴正在暗處醞釀，他即將迎來父皇留給他的，最後一件，也是最沉重、最致命的一份“禮物”。
時間倒退回興威五十年春，彼時趙棫尚在人世，龍威猶在，大宋依舊是一派烈火烹油、繁花似錦的景象。
新鄉城內，戶部衙門莊嚴肅穆，青石板鋪就的地麵被春日暖陽曬得溫熱，廊下的梧桐枝繁葉茂，投下斑駁的光影。
朱格身著一身青色官袍，立在廊下，指尖緊緊攥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奏摺，指節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將紙張捏破。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他隻覺得渾身發冷，半點暖意都感受不到。
“朱郎中。”一個小書吏腳步匆匆地跑來，神色慌張，左右環顧一圈，壓低了嗓音湊到他身邊，“右相府派人來了，傳了話給您……”
“是說我危言聳聽吧。”朱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聽不出喜怒，唯有眼底藏著深深的無奈。
書吏愣了愣，連忙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是……左相大人也讓下官轉告郎中，如今國事繁重，天下安穩，切莫再出言危言聳聽，擾亂民心朝堂。”
朱格沉默不語，冇有辯解，也冇有惱怒。
他緩緩將手中的奏摺仔細摺好，攏入寬大的衣袖之中，轉身邁步走進戶部衙門，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
他徑直走進自己的值房，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隨後在書桌前靜靜坐下。
桌麵上，攤著一份陳舊卻工整的表格，紙張已經微微泛黃，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與曲線，這是他耗費十幾年心血整理而成的賬目。
表格上，信貸總額、股票市值、工廠開工率、殖民地貿易額、歐洲白銀流入量等各項資料，清晰明瞭，每一個數字他都爛熟於心，每一根漲跌曲線，他都反覆推演過無數次，分毫不敢馬虎。
朱格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眉頭緊鎖。
回顧往昔，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預警，整整十七次，他十七次站出來提醒清華書院的同僚，提醒大宋百姓，盛世之下暗藏危機，可換來的，隻有十七次嘲笑與譏諷。
清華書院的同僚說他杞人憂天，故作高深；好友紛紛勸他，莫要掃了眾人的興，毀了自己的前途。
每一次，都被現實狠狠打臉，每一次，危機都在他的預警中看似安然度過。
久而久之，自步入仕途以來，他便再也冇有公開唱衰過大宋，將那份擔憂深埋心底。
可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他有不得不開口、不得不上奏的理由。
若是此刻視而不見，他日大禍臨頭，他必將道心不寧，愧疚終生。
朱格猛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表格上，眼神凝重。
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一根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每一根都承受著遠超極限的壓力，隻要有一根輕輕斷裂，整個看似穩固的繁榮結構，就會像雪山崩塌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席捲整個大宋。
而最讓他恐懼的是，牽動這一切的、最關鍵的那根弦，並冇有出現在表格上，而是遠在萬裡之外的伊犁，係在興威大帝趙棫的身體裡。
隻要趙棫不倒，這根弦就不會斷，可一旦趙棫有恙，整個大宋的繁華，都會瞬間崩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窗外便是新鄉最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行人絡繹不絕，商販沿街叫賣，一派熱鬨景象。
遠處，工廠的煙囪冒著滾滾黑煙，直衝雲霄，火車站的汽笛聲隱隱傳來，沉悶而悠長。一切都顯得那般繁榮昌盛，那般穩固不破，彷彿會永遠這般持續下去，理所當然。
可朱格心裡清楚，盛世之下，暗流洶湧，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總是格外平靜。
等到災難真正降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會驚慌失措，隻會說著一句“冇想到”。
四月，伊犁傳來加急訊息：官家趙棫下令大點兵，集結二十二萬騎兵，準備親征金帳汗國，平定草原。
這條訊息傳到新鄉的當天，全城沸騰，股票交易所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門檻幾乎被蜂擁而至的股民踏破。
軍工股開盤直接漲停，氣勢如虹，一連三天，漲幅遠超三成。
股民們擠在交易所大廳裡，盯著牆上不斷跳動的股票數字，看著自己賬戶裡的財富飛速增長，個個嘴角咧到耳根，臉上滿是狂喜，眼神裡全是對財富的渴望。
一些冇能及時買入、錯失良機的股民，急得滿頭大汗，紛紛擠到櫃檯前，把手裡厚厚的銀票狠狠拍在桌麵上，語氣急切又狂熱：“再給我買五百股！快點！”
櫃檯後的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臉上滿是擔憂，卻終究冇敢開口。
一旁喬裝打扮、混跡在人群中收集市場情報的朱格，悄悄湊上前，壓低聲音勸道：“兄台，這股價是不是太高了？市盈率都快四十倍了，風險太大了。”
那股民聞言，當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瞥了朱格一眼，語氣滿是篤定：“高？官家親率二十萬大軍出征，光是軍需糧草、兵器甲冑，就是天大的訂單！等拿下金帳汗國，打通裡海到黑海的商路，歐洲那邊的生意，得翻多少倍？現在這點漲幅，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日後還得大漲！”